第三零一章 工艺总参谋部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他每说一个数字,会议室里就安静一分。这些要求,在当时中国的工业条件下,近乎天方夜谭。
“能做到吗?”宋主任沉声问。
“能,但难。”言清渐实事求是,“需要专门的建筑设计,需要进口空调和过滤设备,需要在地基里打隔震沟、铺减震层。投入很大,时间很长。”
“再难也要做。”宋主任斩钉截铁,“这是基础中的基础。言院长,你们院能不能先搞个样板间?不用大,一两百平米就行。摸索出经验,再推广。”
“可以。”言清渐记下,“我们院正好再建新实验楼,可以划出一块做恆温净化车间试点。”
“中间层——设备与工装。”言清渐继续,“这个相对好办,就是花钱、花时间。但顶层——”他指向金字塔尖,“这个最难。”
他放下粉笔,走到窗前,背对著大家:“我们可以进口最好的设备,可以建最好的车间。但如果操作设备的人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工艺流程可以隨意更改,如果质量检查流於形式……那么一切投入都是白费。”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我举个例子。”言清渐转过身,“昨天王工说的那个合金部件,加工时要严格控温。为什么?因为温度变化会引起材料热胀冷缩,影响精度。这个道理,设计师懂,工艺师懂,但操作工人懂吗?他会不会觉得『差一度两度没关係』?会不会为了赶工时偷偷关掉冷却系统?”
没人回答。因为大家都清楚,这种情况很可能发生。
“所以,”言清渐走回黑板前,“我们需要建立一套全新的培训体系。不仅要教工人怎么操作,还要教他们为什么这么操作。要把每一个工艺参数背后的科学道理,讲清楚,讲透彻。”
他看向在座的几位厂领导:“各位回去后,要从最优秀的工人里选拔一批,送到我们院来培训。我们要办『精密製造特训班』,学期半年,全脱產。学理论,学操作,还要学质量意识。”
李主任第一个响应:“我举双手赞成!我们厂先报十个名额!”
其他厂领导也纷纷表態。这个提议戳中了他们的痛点——现在缺的不是设备,是能用好设备的人。
会议进行到这里,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技术討论,进入了体系建设的层面。言清渐的视野和格局,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感到震撼。
宋主任看著言清渐,眼里有欣赏,也有感慨:“言院长,你今天给我们上了一课。原来,真正的工业现代化,不仅是机器设备的现代化,更是人的现代化,是思维方式的现代化。”
言清渐微微欠身:“宋主任过奖了。我只是觉得,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否则,对不起国家投入,更对不起前线那些搞理论设计的同志——他们算出来的每一个数据,都值得我们用最严谨的態度去实现。”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动容。是啊,他们在这里討论的每一个参数,背后可能都是某个实验室里无数个不眠之夜,都是某张图纸上反覆计算的成果。
“好!”宋主任拍案而起,“那就这么定了!言清渐同志,从今天起,你就是国家尖端製造的『工艺总参谋』。这金字塔,你负责把它建起来!”
言清渐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接下来的討论更加具体。每个厂、每个研究所都领到了任务:有的负责设备改造,有的负责工艺试验,有的负责人才培养。言清渐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把复杂的任务分解、分配,確保每个环节都有人负责。
沈嘉欣记录得手都快抽筋了,但她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她亲眼见证了一个宏大计划的诞生——不是空泛的口號,而是实实在在的、一步一个脚印的行动方案。
晚上九点,会议终於结束。每个人都带著厚厚的笔记本和沉重的任务离开了会议室。
言清渐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黑板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清单,久久不动。
沈嘉欣收拾好东西,轻声问:“院长,回去吗?”
“再等会儿。”言清渐说著,拿起粉笔,在黑板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火箭,又在火箭旁边画了一个蘑菇云。
他画得很简单,甚至有些幼稚。但沈嘉欣看懂了——那是他们正在为之奋斗的目標。
言清渐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
回房间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电梯里,言清渐突然问:“小沈,你觉得今天这些,能实现吗?”
沈嘉欣毫不犹豫:“能。因为有您在。”
言清渐愣了一下,笑了:“光靠我一个人可不行。要靠大家,靠每一个环节上的人都能尽职尽责。”
“但您是那个把大家组织起来的人。”沈嘉欣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言清渐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回到房间,沈嘉欣照例给言清渐泡了茶,又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好。言清渐喝了口茶,翻开笔记本:“来,我给你讲讲那些术语。”
他讲得很耐心,从工具机的精度指標讲到刀具的磨损机理,从材料的热处理讲到工艺的稳定性。沈嘉欣听得认真,不时提问。
讲到一半,言清渐突然停下:“小沈,你为什么要学这些?你是学经济的,这些机械知识对你来说太难了。”
沈嘉欣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想……我想能更好地帮您。不想每次记录时都一知半解。”
言清渐沉默了。灯光下,沈嘉欣的侧脸显得格外柔美,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你是个好同志。”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继续讲解。
深夜十一点,沈嘉欣才离开言清渐的房间。回到自己房间,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翻开笔记本,把今天学到的知识又复习了一遍。
窗外,上海的夜晚依旧灯火辉煌。这座城市里,此刻有多少人知道,就在这个普通的夜晚,一群人为这个国家的未来,制定了一份详细到每一个螺钉的作战计划?
沈嘉欣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能参与其中,能陪在言清渐身边记录这一切,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她走到窗前,望向言清渐房间的方向。那里还亮著灯——他一定还在工作。
沈嘉欣轻轻关上檯灯,在黑暗中躺下。
明天还有三天会议。而她,要养足精神,继续做好他的眼睛和手。
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