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六章 元旦暖阳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可外头都说咱们慢……”
“是啊,是慢。”言清渐看著炉火缓缓说,“蚂蚁啃骨头是慢,可它能知道骨头的纹理。我们用砂轮硬磨,看起来快,磨掉的可能是最关键的筋腱。国家最终要的,不是一堆看起来很快的废铁,是能顶用十年、二十年的真傢伙。这个道理,现在很多人不明白,但我们自己心里得有桿秤。”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一些:“就像刚才陈工背的標准。那一个个数字,就是咱们的规矩和尺度。丟了它,咱们和街上的铁匠铺有啥区別?咱们存在的价值,不就是守住这份『刻板』,这份『精確』吗?”
炉火噼啪作响,映著周围一张张陷入沉思的脸。这些话比任何激昂的动员报告都更有力。
晚会快结束时,言清渐再次走上台。收音机里正播放著《人民日报》元旦社论的摘要录音,播音员鏗鏘的声音在迴荡:“……继续苦战三年,爭取更大胜利……”
他关小了音量。
“社论的话,大家回去学习。”言清渐看著台下,“我这里,只有一句大白话:1959年,咱们机械科学研究院,不图热闹,只求扎实;不比嗓门,只比精度。可能还是会很难,会受委屈。但只要我们每个人,像陈工记住钢號成分一样,记住咱们的本分和职责,守住实验室里那盏实事求是的灯,咱们就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科学』这两个字!”
“这晚会没啥好东西招待大家,就这红糖姜水,管够。来,我以水代酒,敬大家一年辛苦,也祝咱们新的一年——”他举起缸子,“心思澄明,手脚踏实,出的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歷史和国家的检验!”
“干!”
三百多个搪瓷缸子举了起来。碰撞声並不清脆,却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周副院长突然站起来起鬨:“院长,光讲话不行!得来一个节目!”
寧静也笑著喊:“对啊言院长,您当年在燕大可是才艺双馨呀,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
王雪凝和娄晓娥跟著起鬨,食堂里所有人都跟著喊:“来一个!来一个!”
言清渐也不扭捏:“行,那我献丑了。”他朝寧静点点头。
寧静从隨身带来的布包里拿出一把吉他——那是她在燕大研究生班时送给言清渐的礼物。今晚特意从小院书房带过来。
言清渐接过吉他,试了试音,在实验台边坐下。
食堂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拨动琴弦,前奏响起时,好多人眼睛都亮了——这不是苏联歌曲,也不是革命歌曲,是一首从来没听过的旋律。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言清渐的声音不高,但清澈乾净,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我想在那里最高的山峰矗立,不在乎它是不是悬崖峭壁……”
沈嘉欣站在人群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台上。灯光下的言清渐抱著吉他,微微低头弹唱的样子,是她从未见过的另一面——不再是严肃的院长,不是精明的领导,而是一个……追梦的人。
“用力活著用力爱哪怕肝脑涂地,不求任何人满意只要对得起自己……”
歌词一句句唱进每个人心里。在座的这些科研人员,谁没有过梦想?谁不是为了心中的那个“精確”,在实验室里熬过无数个日夜?
秦淮茹眼眶红了。寧静握紧了她的手。王雪凝轻轻抹了抹眼角。娄晓娥咬著嘴唇。
“关於理想我从来没选择放弃,即使在灰头土脸的日子里……”
陈工摘下眼镜擦了擦。周工低头不语。那些年轻的技术员们,眼睛亮晶晶的。
“向前跑——迎著冷眼和嘲笑,生命的广阔不歷经磨难怎能感到——”
言清渐的声音猛地拔高,吉他声也激烈起来,等到第二遍时,食堂里,不知道谁第一个跟著哼,然后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所有人都跟著唱起来。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三百多人的哼唱,不算整齐,但震耳欲聋。那是压抑了一年的情绪,是对理想的坚持,是对未来的期许,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继续跑——带著赤子的骄傲,生命的闪耀不坚持到底怎能看到——”
歌声在食堂里迴荡,衝破屋顶,飘向1959年元旦的夜空。
沈嘉欣哼著,情绪到了泪流满面。她看著台上的言清渐,看著周围这些可爱可敬的人们,心里从未如此坚定——她要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留在这个为了理想而奋斗的集体里。
一曲终了,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言清渐放下吉他,深深鞠了一躬。再抬头时,眼中有光。
晚会散了。通勤班车一辆辆开来,送没住在职工院的回家。
沈嘉欣的职工宿舍就在研究院街对面,不用坐车。她和言清渐他们来到车前道別。
秦淮茹拉著她的手不放:“沈秘书,有空一定来小院玩啊!我给你做好吃的!”
“我一定去。”沈嘉欣用力点头,笑容灿烂。
寧静看著她,眼神温柔。王雪凝也笑著点头。娄晓娥冲她眨眨眼。
言清渐自然地拍掉她肩上的炉灰:“今天辛苦了。明天好好休息。”
“院长您也早点休息。”
班车开走了。沈嘉欣站在研究院门口,挥手目送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冬夜的寒风吹过,但她心里暖暖的。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