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零章 碰撞?融合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走吧,送你回去。”言清渐说,“明天……不,今天还有硬仗要打。”
沈嘉欣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夜风很冷,但她心里暖暖的。
1月28日,计量院恆温实验室。
光柵刻制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零位標记区。这是整个光柵盘最精细的部分,刻线间距只有其他区域的十分之一。
郑工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天,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专注。
“温度21.3度,湿度43%,振动小於0.05微米。”他报出数据,“可以开始了。”
刻刀落下,在金属表面上划出极细的痕跡。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言清渐站在观察窗前,一动不动。沈嘉欣端著相机,手心里都是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小时后,零位標记区刻完了。
郑工小心翼翼取下光柵盘,放在测量显微镜下。放大五百倍,刻线清晰可见——均匀、笔直、间距精准得惊人。
“测量结果……”郑工的声音有些颤抖,“零位误差……正负0.8微米!”
“达標了!”实验室里响起欢呼声。
言清渐长长舒了口气。二十天的努力,八十个小时的刻制,终於成功了。
沈嘉欣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刻。镜头里,言清渐疲惫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郑工,辛苦了。”言清渐握住郑工的手,“这份光柵盘,会用在国家最重要的设备上。”
郑工眼圈红了:“值了!这二十天,值了!”
光柵盘被小心地封装起来,送回工具机所。接下来要做的,是把它安装到瑞士工具机的编码器上。
但问题又来了——编码器的结构极其复杂,拆装需要专用工具,而他们没有。
“要不……我们自己造工具?”周工提议。
“来不及了。”言清渐摇头,“离二月五號的节点只剩一周,现造工具至少得三天。”
车间里陷入沉默。光柵盘做出来了,却装不上去,这太憋屈了。
就在这时,李主任的大嗓门又响起来了:“让让!都让让!看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推著一辆小车进来,车上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自製扳手、改装螺丝刀、还有一堆说不上名字的玩意儿。
“李主任,你这是……”周工哭笑不得。
“我听说你们缺工具,就把我们厂老师傅们的『私房货』都搜罗来了。”李主任嘿嘿笑著,“別看这些玩意儿土,能解决大问题!”
言清渐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些工具。虽然粗糙,但设计得很巧妙,很多都是针对特定结构专门製作的。
“这把扳手,”他拿起一个头部带弧度的工具,“是拆內六角沉头螺栓的吧?”
“哟,言院长识货!”李主任眼睛一亮,“这是我们厂张师傅自己做的,专门拆那种藏在凹坑里的螺栓。一般的扳手伸不进去,他这个正好!”
言清渐又看了几件工具,忽然笑了:“李主任,你这些宝贝,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周工,把编码器结构图拿来,咱们对照著找合適的工具。”
一群人围在图纸前,李主任一件件介绍他的工具。有些工具虽然不完全匹配,但稍微改改就能用。
“这个鉤子扳手,可以改成这样……”言清渐在纸上画著草图。
“这个套筒,加个延长杆就行……”周工补充道。
“这个……”陈为国也凑过来,“这个像我们厂用的轴承拉马,可以借鑑……”
车间里又热闹起来。土工具和洋图纸碰撞在一起,迸发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沈嘉欣在旁边记录著,心里满是感慨。这就是中国工业的现状——没有最先进的设备,没有最精密的工具,但有一群聪明勤劳的人,用智慧和双手,一点一点地啃硬骨头。
工具改造进行了一整天。傍晚时分,一套专门用於拆装编码器的工具套装成型了。
“试试!”李主任跃跃欲试。
周工小心翼翼地把工具对准编码器上的螺栓。轻轻一拧——螺栓鬆动了!
“成了!”车间里再次响起欢呼。
沈嘉欣看著这一幕,眼睛有些湿润。她想起言清渐常说的一句话:办法总比困难多。
是啊,只要不放弃,只要肯动脑筋,再难的坎也能迈过去。
1月31日,培训班开学第一天。
研究院的大教室里坐满了人。五十个学员来自全国各地,有年轻的技工,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还有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们脸上都写著期待和紧张。
言清渐走上讲台,没有开场白,直接切入主题:“今天第一课,不讲技术,讲態度。”
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精確。
“什么是精確?不是差不多,不是大概齐,是分毫不差。”他环视全场,“你们將来要做的工作,误差是以微米计算的。一根头髮丝的直径是70微米,而我们要控制的精度,是头髮丝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小。”
学员们屏住呼吸。
“所以,从今天起,你们要忘掉在工厂里的习惯。”言清渐继续说,“在这里,没有『差不多』,只有『是』或『不是』。每一个数据都要测量,每一道工序都要记录,每一个结果都要覆核。”
他顿了顿:“可能会很枯燥,很累。但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为国家把好质量关,为精密製造打好基础。”
教室里鸦雀无声。
“现在,”言清渐走下讲台,“我带你们去看看,什么叫做『精確』。”
学员们跟著他来到工具机所车间。瑞士工具机已经部分组装起来,光柵盘安装好了,轴承也装上了。虽然还没完全恢復,但已经能看出精密工具机的模样。
“这台工具机,能加工出精度正负三微米的零件。”言清渐指著工具机,“而它的每一个零件,都是像你们这样的人,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学员们眼睛发亮。他们触摸著冰凉的金属,感受著那分毫不差的精度。
“三个月后,你们中的优秀者,將有机会操作这样的设备。”言清渐说,“但现在,你们要从最基础的学起——测量、刮研、装配、调试……”
培训班正式开课了。沈嘉欣负责协调教学,寧静负责后勤保障。教材是连夜赶印出来的,虽然简陋,但內容扎实。
第一堂课是测量基础。郑工亲自授课,从游標卡尺讲到千分尺,从百分表讲到光学比较仪。学员们学得很认真,有些人连笔记都记不过来。
沈嘉欣在教室里巡视,不时解答学员的问题。她看到那些年轻学员眼睛里闪著光,就像她当年刚参加工作时的样子。
是啊,这就是希望。这些学员將来回到各自的工厂,会把这套严谨的作风带回去,会影响更多的人。精密製造的种子,就这样一点点播撒开来。
下课铃响了。学员们意犹未尽,围著郑工问问题。
沈嘉欣走出教室,看到言清渐站在走廊尽头,望著窗外出神。
“院长。”她走过去,“第一堂课很成功。”
“嗯。”言清渐没回头,“小沈,你知道我最欣慰的是什么吗?”
沈嘉欣摇头。
“不是工具机修好了,不是材料突破了,甚至不是培训班开起来了。”言清渐转过身,眼里有光,“是看到这些人——这些普通的工人、技术员——愿意学,愿意干,愿意为这个国家的进步付出努力。”
他顿了顿:“这就是希望。有他们在,再难的事,也有希望。”
沈嘉欣用力点头。是啊,希望。
窗外,天色渐暗。研究院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又一个不眠之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