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二章 精装?毫釐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真正的考验来了。定位销是锥形的,大头直径25毫米,小头24.5毫米,锥度一比五十。配合间隙只有五丝,相当於一根头髮丝的十分之一。
第一根定位销抹上润滑油,对准箱体上的销孔。
“慢点,对准。”
“进去了……三公分。”
“卡住了。”
销子卡在中间,进不去也出不来。
周工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硬敲会把孔敲坏,不敲又取不出来。”
言清渐凑过去看,想了想说:“用液氮。”
“液氮?”
“对。销子是钢的,箱体是铸铁,热膨胀係数不同。把销子冷却,它会收缩,应该能取出来。”
液氮罐很快从低温实验室借来。冒著白气的液氮浇在露出的销子头上,金属表面迅速结霜。
“等一分钟,现在试试。”
周工用铜棒轻轻敲击销子尾部——动了!慢慢往外退,终於完整地取了出来。
“销子直径测量一下。”言清渐说。
测量结果:销子小头直径24.48毫米,比图纸小了0.02毫米。
“难怪卡住。”周工嘆气,“加工精度不够。”
“不是精度问题。”言清渐拿起销子仔细看,“是锥度不匀。你们看,这销子大头和小头的轴线不重合,有微小偏斜。”
確实,放在测量平台上转动销子,百分表指针有微小的跳动。
“那怎么办?重新做一套销子至少得两天。”
“不用重做。”言清渐放下销子,“把箱体上的销孔修一下,匹配销子的实际锥度。”
“可那是精铰出来的孔……”
“再铰一次。”言清渐说,“用可调铰刀,边铰边测量,直到和销子完全匹配。”
这方案太冒险了。铰孔是最后一道精加工工序,一旦铰坏了,整个箱体都可能报废。
“我来。”一个声音响起。
眾人回头,是李主任。他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身后还跟著他们厂最好的钳工张师傅。
“张师傅铰孔是一绝。”李主任拍著胸脯,“我们厂那台进口铣床,定位孔就是张师傅手工铰的,精度一点不比工具机差。”
张师傅是个瘦小的老头,话不多。他走过来看了看销子和销孔,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套手工铰刀——从小到大,排列整齐。
“得先做个导向。”他说话慢条斯理,“孔和销子对不上,是因为轴线偏了。得先纠偏。”
他在销孔里涂上红丹粉,把销子轻轻插进去一点,再拔出来。销子表面沾上了红点,显示出接触部位。
“看,只有一侧接触。”张师傅指著红点,“得把对面铰掉一点。”
他选了最小號的铰刀,开始工作。动作极轻,每次只铰半圈,就停下来检查。红丹粉的顏色从深红变成浅红,最后均匀地布满整个锥面。
就这样,一刀一刀,整整铰了两个小时。当最后一刀完成时,张师傅把销子抹上油,轻轻一推——
“进去了!”有人惊呼。
销子顺畅地滑入,深度正好,不松不紧。
“完美。”言清渐赞道。
张师傅擦擦汗,笑了:“活儿就得这么干。急不得。”
剩下的三根定位销也如法炮製。下午四点,当最后一根销子安装到位时,主轴箱与立柱的连接终於完成。
“测量箱体垂直度。”言清渐下令。
陈为国带著人,用框式水平仪和雷射准直仪反覆测量。数据一项项报出来:
“主轴箱前倾0.003毫米,合格。”
“左右偏摆0.002毫米,合格。”
“扭转误差0.0015毫米,合格!”
全部达標,甚至优於原设计標准。
车间里掌声雷动。工人们互相拥抱,老师傅们擦著眼角。这一个多月来的煎熬、失败、再尝试,在这一刻都值了。
言清渐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感觉到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他靠在工作檯边,腿都有些发软。
“院长,您坐会儿。”沈嘉欣搬来一把椅子。
言清渐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水,一口气喝了半杯。
“今天多亏了张师傅。”他说。
“也亏了您。”沈嘉欣轻声说,“要不是您想到用液氮,用导向杆,用千斤顶……”
“都是大家的智慧。”言清渐摇头,“我一个人干不成这些事。”
周工走过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院长,接下来就是装主轴、装导轨、装数控系统……照这个进度,二月五號肯定能完成第一阶段任务!”
“別大意。”言清渐说,“越到最后越要小心。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天再战。”
但没人愿意休息。工人们自发留下来,开始准备明天的装配工作。车间里灯火通明,机器声又响起来。
沈嘉欣也没走。她在临时办公桌前整理今天的装配记录,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写清楚——导向杆的加工方法、液氮冷却的操作要点、手工铰孔的技巧……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將来要编进培训教材的。
言清渐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记录得很详细。”他说。
“应该的。”沈嘉欣没回头,笔下不停,“这些经验太珍贵了,不能丟。”
言清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小沈,你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工程师了。”
沈嘉欣手一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
“我……我还差得远。”
“不远了。”言清渐的声音很温和,“肯学肯干,就有希望。”
他说完就走了。沈嘉欣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那句话在她心里反覆迴响,像冬天里的一缕暖阳。
夜深了。车间里,工人们轮流休息,但装配工作没停。言清渐也留了下来,和周工、陈为国一起研究明天的主轴装配方案。
秦淮茹又一次等到深夜。桌上的饭菜热了又热,孩子们已经睡了,女人们坐在堂屋里,安静地等著。
“要不……打个电话问问?”娄晓娥小声说。
“別打扰他。”王雪凝说,“他肯定在忙要紧事。”
“可今天是腊月二十五了……”秦淮茹望著窗外,“马上过年了。”
是啊,马上过年了。但在这个研究院里,在这个国家的无数个实验室、车间里,年味被淡忘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浓烈的味道——奋斗的味道,希望的味道。
凌晨两点,言清渐终於撑不住,趴在办公桌上睡著了。沈嘉欣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大衣,然后继续整理记录。
灯光下,她的侧影温柔而坚定。
窗外的四九城,在冬夜里沉睡著。但在这个车间里,在这个研究院里,人们醒著,为了一个“精密”的梦想,为了一个国家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