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五章 列车诊断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这……这怎么合適……”赵主任还想说什么,但见言清渐態度坚决,只好妥协,“那我陪您一起。”
一行人沿著焦炉慢慢走。言清渐不时停下来,询问工人操作细节:配煤比例如何控制?炉温怎么调节?遇到质量不稳定的煤怎么办?
开始工人们还有些拘谨,但见这位“北京来的领导”问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技术问题,態度又诚恳,渐渐话多了起来。
一个满脸煤灰的老工人说:“领导,不瞒您说,现在的煤是一批不如一批。以前咱们配煤,讲究个『吃细粮』,现在呢?有啥吃啥!就这,还经常断顿。上个月有三天,焦炉差点熄火,急得我们主任满厂找能烧的东西。”
“那后来怎么解决的?”言清渐问。
“还能咋解决?”老工人嘆气,“从备用煤场调了点库存,又掺了些煤矸石——明知会影响焦炭质量,可为了不让炉子熄火,也只能这么干了。”
言清渐转头看向赵主任:“赵主任,这种情况,厂里向上面反映过吗?”
赵主任额头冒汗:“反映过,都反映过。可全国都一样,我们也不能特殊啊。”
“质量检验数据呢?有记录吗?”
“有,化验室每天都有记录。”
“带我去看看。”
化验室里,言清渐翻看著近三个月的焦煤质量检验单。沈嘉欣在一旁飞快地抄录关键数据。
记录显示,焦煤的灰分波动范围在8%到15%之间,硫分在0.6%到1.2%之间——对於炼焦用煤来说,这波动確实太大了。
“这些不合格的煤,最后怎么处理?”言清渐问化验员。
年轻的女化验员看了眼赵主任,小声说:“大部分……还是用了。实在不行的,就掺著用。”
离开化验室时,言清渐的表情凝重了许多。
回到厂办会议室时,厂长已经赶回来了,是个五十多岁、身材魁梧的汉子,姓雷。
“言局长,失迎失迎!”雷厂长热情地握手,“您看您,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雷厂长,客套话就不说了。”言清渐开门见山,“我刚才在焦化车间和化验室看了看,情况確实不太乐观。我想知道,这种局面,厂里有什么应对措施?长远打算是什么?”
雷厂长请言清渐坐下,嘆了口气:“言局长,不瞒您说,我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全国都在大干快上,钢铁是重中之重,可资源就那么多。我们厂算是幸运的,至少还能保证基本供应。有些小厂,那才是真困难。”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言清渐严肃地说,“靠掺配、凑合,短期能维持生產,长期来看,设备损耗加大,產品质量下降,得不偿失。”
“这个道理我们懂。”雷厂长苦笑,“可现实条件摆在这里。我们也想过办法,比如提高配煤技术,优化工艺参数,可原材料质量不稳定,再好的技术也发挥不出来。”
言清渐沉思片刻,忽然问:“雷厂长,如果我能想办法,保证给你们厂供应三个月质量稳定的炼焦煤,你们能不能保证,在这三个月里,把生铁產量提高5%,同时焦炭消耗降低3%?”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言清渐。
雷厂长愣了几秒,隨即激动地站起来:“言局长,如果您真能解决煤源问题,我老雷立军令状!不用三个月,两个月就能见效!”
“好!”言清渐也站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边想办法协调煤源,你这边组织技术力量,准备攻关。不过有个条件——”
“您说!”
“所有数据必须真实记录,所有经验必须总结成文。”言清渐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如果成功了,这个模式要在全国推广。如果失败了,咱们也要弄清楚失败在哪里。”
雷厂长重重点头:“没问题!我们全厂上下,一定全力配合!”
接下来的三天,言清渐和沈嘉欣白天深入车间调研,晚上整理资料、分析数据。他们走访了焦化、炼铁、炼钢、轧钢各个车间,与工人、技术员、中层干部进行了几十场座谈。
沈嘉欣的笔记本记满了厚厚一本。每天晚上,她还要帮言清渐整理数据、绘製图表。
第三天晚上,在招待所的房间里,言清渐摊开那张全国工业分布图,在瀋阳的位置做了新的標註。
“嘉欣,你看出来了吗?”他指著图表,“问题不只是供应不足,更是供应链条太长、环节太多。从煤矿到钢厂,要经过开採、洗选、运输、中转、验收、配煤至少六个环节。每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而责任却很难釐清。”
沈嘉欣点头:“而且各地標准不统一。同样叫『炼焦煤』,山西的標准和河北的標准就有差异,到了厂里化验,结果自然波动。”
“所以我们需要做的,不只是协调供应,更要建立標准、优化流程。”言清渐在图上画了几条线,“比如,能不能在主要產煤区建立统一的洗选加工基地,直接向钢厂供应符合標准的精煤?能不能建立铁路运输的优先保障机制,確保重点物资不压车?能不能制定全国统一的焦煤质量標准?”
沈嘉欣边记边问:“清渐,这涉及的面可太广了。煤矿、铁路、钢厂,分属不同系统,协调起来难度很大。”
“所以才需要我们企业管理局来做这件事。”言清渐语气坚定,“我们就是要在不同系统之间架桥铺路。这次回去,我要写一份详细报告,向经委领导提出建议。”
他顿了顿,看向沈嘉欣:“嘉欣,这次调研,你有什么感想?”
沈嘉欣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最大的感受是,纸上谈兵和实际落地,差距太大了。在办公室看报表,只觉得数字不够漂亮;到了现场才知道,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工人们在极端困难条件下的拼搏。我们应该为他们创造更好的条件。”
言清渐讚赏地看著她:“说得好。咱们做经济工作的,最怕的就是脱离实际。这次下来,值了。”
第四天上午,言清渐和沈嘉欣准备离开沈钢,前往下一站鞍山。
临行前,雷厂长带著厂领导班子来送行。
“言局长,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我们一定办好。”雷厂长握著言清渐的手,“就是煤源的事……”
“一周內给你消息。”言清渐承诺,“不过雷厂长,我也要提醒你,不要等我这边。厂里该做的技术准备、人员培训,现在就要动起来。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明白!”雷厂长重重点头。
去火车站的路上,沈嘉欣忍不住问:“局长,您真能协调到稳定的煤源吗?现在全国都紧张……”
言清渐望著窗外飞逝的街景,意味深长地说:“办法总比困难多。有些资源,就看你找不找得到门路。”
他没有明说,但沈嘉欣隱约猜到,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恐怕要动用一些“特殊关係”了。毕竟,能在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背后不可能没有支持。
列车再次开动,这次的目的地是鞍山。
沈嘉欣翻开新的一页笔记本,准备记录新的调研內容。而言清渐则闭目养神,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下一阶段的工作。
这张全国工业分布图,正在被一个个鲜活的案例、真实的数据、具体的问题,填满註脚。而这场“工业动脉诊断”,才刚刚开始。
列车轰鸣,载著他们驶向中国工业的又一颗心臟。在那里,更大的挑战,也意味著更大的机遇,正在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