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一章 標准的重量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三天后,经委大会议室里果然人山人海。原定一百人的会场,硬是挤进了两百多人。过道里都站满了。
言清渐坐在主席台上,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既欣慰又感慨。这么多人关註標准化工作,说明这件事確实重要。
沈嘉欣主持会议:“同志们,工业企业標准化研討会现在开始。首先请国家经委企业管理局局长言清渐同志讲话。”
掌声中,言清渐走到讲台前,没有拿讲稿:“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可能和大家想像的不太一样。咱们不念文件,不说套话,就聊实打实的问题:为什么要有標准?標准怎么定?定了怎么执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先说个例子。一个月前,我在本溪钢铁厂,看到一批特种钢因为石灰石含水量超標,废品率从3%飆升到15%。为什么?因为没有统一的原材料检验標准。”
台下响起议论声。
“再举个例子。在大连造船厂,一条万吨轮的焊缝內部有裂纹,为什么?因为没有统一的焊接工艺標准。”
“还有鞍钢的热风炉改造、抚顺的煤矿支护……问题各不相同,但根源都一样:缺乏標准。”
言清渐提高声音:“同志们,咱们搞工业化,不能总靠老师傅的经验,不能总靠『大概齐』。要有科学的標准,要有严格的规范!这,就是今天我们坐在这里的原因!”
掌声雷动。
“所以,”言清渐继续说,“我们要成立標准化办公室,要制定標准,要推广標准。但光靠几个人不行,需要大家的智慧和力量。今天,咱们就来一次『比武招贤』!”
接著,沈嘉欣宣布了选拔规则。台下顿时热闹起来。
自由发言环节,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第一个举手:“言局长,我是冶金部钢铁研究院的,我叫陈明。我认为,制定標准不能闭门造车,要充分听取一线工人的意见。他们最了解实际情况!”
“说得好!”言清渐记下名字。
接著,一个中年女同志站起来:“我是上海纺织机械厂的工程师,我叫李秀英。我觉得,標准要有前瞻性,不能总是跟在別人后面。咱们现在制定標准,要考虑到未来十年的技术发展!”
“有见地!”言清渐又记下一笔。
发言踊跃进行。有谈理论认识的,有提具体建议的,也有质疑挑战的。言清渐都认真听著,不时提问。
案例分析环节,沈嘉欣拋出一个实际问题:“某钢厂焦炭供应不稳定,质量波动大,导致高炉生產不顺。如果让你制定焦炭质量標准,你会考虑哪些指標?怎么確保標准可执行?”
一个脸膛黝黑的中年汉子站起来:“我是山西大同矿务局的技术员,我叫王铁柱。我觉得,焦炭標准不能光看灰分、硫分这些常规指標,还得看反应性、热强度这些实用指標。而且,標准得分级——特级供给重点钢厂,一级供给一般钢厂……”
他说得头头是道,显然是长期在一线工作的。
现场命题环节更精彩。沈嘉欣给出命题:“请为『工业用润滑脂』制定一个简要的技术標准框架。”
参与者在纸上快速写著。二十分钟后,言清渐收上来几十份答卷。有的写得详细周全,有的写得简明扼要,也有的写得华而不实。
研討会开了整整一天。结束时,言清渐站起来总结:“同志们,今天大家的表现都很精彩。我看到了真知灼见,看到了专业素养,更看到了对工业標准化工作的热情。谢谢大家!”
散会后,言清渐和沈嘉欣连夜审阅材料、评估人选,一直工作到凌晨。
“清渐,这个人选名单……恐怕又会得罪不少人。”沈嘉欣看著初步选出的二十人名单,有些担忧。
名单上,有来自基层企业的技术员,有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也有各部委的年轻干部。唯独没有那些“关係户”。
“得罪就得罪。”言清渐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嘉欣,你看这个陈明,钢铁研究院的,对標准化理论理解很深;这个李秀英,上海来的女工程师,思路开阔;这个王铁柱,煤矿技术员,实践经验丰富……这些人,才是真正能干事的。”
“我同意。”沈嘉欣点头,“那……明天就发通知?”
“发!”言清渐一锤定音,“同时,把落选人员的表现和评估意见反馈给原单位。要让人家知道,咱们是公平公正的。”
第二天,通知发出去了。果然,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
“言局长,我们王司长的外甥……”
“言局长,那个谁是我们部长打过招呼的……”
“言局长,您看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言清渐一律客气但坚定地回绝:“这次选拔是公开公平的,人选是根据现场表现確定的。如果有意见,可以查看评估记录。”
几天后,风浪渐渐平息。倒是那些入选的人,个个干劲十足,很快就来报到了。
第一次標准化办公室全体会议上,言清渐看著这二十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同志们,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他开门见山,“咱们的任务很重,时间很紧。但我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干出成绩!”
他宣布了工作分工:陈明负责理论研究和標准体系设计;李秀英负责技术標准起草;王铁柱负责试点企业联络;其他人各司其职。
“第一个任务,”言清渐布置道,“用一个月时间,起草《钢铁工业主要原材料技术標准(草案)》。陈明牵头,王铁柱提供实践数据,李秀英负责文字统稿。有没有信心?”
“有!”二十个人的声音整齐有力。
散会后,沈嘉欣悄悄对言清渐说:“清渐,这群年轻人……眼里有光。”
“是啊。”言清渐望著窗外,“这就是希望。中国的工业標准化,就从他们手里开始了。”
窗外,四九城的秋阳正好。而在那些阳光照耀不到的办公室里,一场静悄悄的变革,正悄然启程。
这场变革没有硝烟,但意义深远。因为它要改变的,不仅仅是一两个標准、一两份文件,而是整个中国工业的生產方式和管理模式。
有这些年轻人的热情,有楚副部长的支持,有无数一线工人的期盼。
他拿起笔,在日历上又画了一个圈。一个月后,他要看到第一份標准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