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七章 中央工作组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言清渐看著她:“你是?”
“林静舒,厂里分管技术的副厂长。”她伸出手。言清渐握了握,发现她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不像个副厂长的手。
“林副厂长,现在全厂开机率多少?”寧静走过来问。
林静舒不假思索:“百分之八点三。六十五台细纱机,只有六台在转。织布车间更糟,百分之五都不到。”
胡厂长在一旁插话:“林副厂长,这些数据……”
“数据不会说谎,胡厂长。”林静舒转头看他,语气平静,“机器不会说谎,工人的肚子也不会说谎。”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言清渐深深看了她一眼:“林副厂长,带我们看看还在转的机器。”
那几台还在运转的机器,明显被改造过。林静舒一边走一边解释:“我们把两台机器的零件凑成一台,勉强维持。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没有原料,再好的机器也是废铁。”
走到车间尽头时,言清渐注意到墙上贴著一张手绘的图表。走近一看,是设备运行状態图,用不同顏色的粉笔標註著每台机器的状况、停机原因、预计修復时间。
“这是你画的?”言清渐问。
“技术科每天更新。”林静舒说,“虽然大部分机器都停了,但保养不能停。等原料来了,要保证隨时能开机。”
“你想得周到。”寧静讚许道。
看完车间,又看了仓库。棉花仓库几乎空了,只剩下角落里几十包。保管员是个老师傅,见到工作组,激动地说:“领导,就这点库存了,最多撑三天!三天后怎么办?一万多工人吃什么?”
胡厂长连忙安抚:“老师傅別激动,组织上正在想办法……”
“想了半年了!”老师傅眼眶红了,“从去年七月就说想办法,想到现在仓库都空了!我在这厂干了三十年,没见过这样!”
场面有些尷尬。赵副市长出面把老师傅劝走了。言清渐一直没说话,等人都散了,他走到林静舒身边:“林副厂长,我想单独听听你的看法。”
林静舒看了他一眼,点头:“去我办公室吧。”
她的办公室在技术科二楼,很小,堆满了图纸和技术资料。言清渐进去时,看到墙上掛著一张巨大的手绘流程图——不是纺纱的,是化工纤维生產的。
“这是什么?”言清渐指著图问。
林静舒关上门,倒了杯白开水放在桌上:“聚酯纤维生產工艺流程图。我设计的。”
言清渐在唯一的客椅上坐下:“胡厂长知道吗?”
“知道,不同意。”林静舒在自己椅子上坐下,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说这是异想天开。市里也说,没有先例,风险太大。”
“技术上可行吗?”
“可行。”林静舒眼睛忽然亮了,“我用厂里的实验室做过小试,產品性能接近棉纱。如果能改造两条生產线,半年內可以形成日產两吨的能力。虽然不能完全替代棉纱,但能解决三分之一工人的吃饭问题。”
言清渐仔细看著那张图:“需要多少投资?”
“设备改造大概需要八十万,主要是聚合釜和纺丝机的改造。”林静舒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这是详细的成本分析和改造方案。我做了三个月。”
言清渐接过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工整的钢笔字,配著手绘的图纸,数据详尽,逻辑清晰。他快速瀏览著,越看越惊讶——这不是空想,是经过严密计算的技术方案。
“你为什么做这个?”他抬头问。
林静舒沉默了片刻:“因为我不想眼睁睁看著这个厂死掉。我毕业就分到这里,八年了。这里的每一台机器我都熟悉,每一个老师傅都教过我。他们有的三代人都在这个厂,厂倒了,他们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言清渐听出了其中的重量。
“方案报上去了吗?”
“报了三次。第一次,胡厂长压下了;第二次,市里说研究研究;第三次,”她苦笑,“石沉大海。”
言清渐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工人们正从食堂出来,手里拿著饭盒。隔著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种压抑的气氛。
“林副厂长,如果我支持你这个方案,你有多少把握?”
林静舒也站起来,看著他:“技术把握,百分之八十。但其他把握……零。改造需要钱,需要上级批,需要协调化工原料——这些我都做不到。”
言清渐转过身,目光坚定:“技术把握有百分之八十就够了。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林静舒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言局长,您刚来,还不了解情况……”
“我了解得差不多了。”言清渐走回桌前,拿起那份笔记本,“数据可以说谎,匯报可以掺水,但车床的精度不会骗人,工人的胃不会骗人。林副厂长,你这份方案,是目前我看到最实在的东西。”
窗外传来下班的铃声。林静舒望著眼前这个从四九城来的年轻局长,忽然觉得,也许真的有一线希望。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第一,把方案再完善,特別是风险评估和应急预案;第二,秘密准备技术力量,隨时可以启动;第三,”言清渐看著她,“做好挨批的准备。这条路,不好走。”
林静舒重重点头:“我不怕挨批。只要能让机器转起来,让工人有活干,有饭吃。”
言清渐伸出手:“那就合作吧,林副厂长。”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粗糙有力,一只坚定温暖。
窗外,上海的冬日下午,天色渐暗。但在这间堆满图纸的办公室里,一点微光,正在黑暗中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