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將军装挺得笔挺，肩章上金豆子一颗，领花压得板板正正。言清渐从吉普车上下来，冯瑶刚把车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动，今天是言清渐第一天上任报到，她不需要这个时候去抢镜。

卫戍区办公楼门前，曾美已经站定在那儿。六十一岁，头髮花白但腰板笔直，五五年授予的少將，肩章上也是金豆子一颗，但资歷章比言清渐长出一截。身后站著四个副司令员、两个政委（兼任），军装齐刷刷，像一排松树，將星云集。

言清渐见这阵仗，哪还不知道曾美给自己的排面十足。深諳別人敬咱一尺，咱得还人一丈的道理。快步上前，立正，敬礼，一整套流程標准完美。

“报告司令员，言清渐奉命前来报到。”

曾美还礼，手势利落、一丝不苟。礼毕，曾美才上下打量了言清渐。

“年仅三十五岁，少將，两弹一星幕后功臣。”曾美对言清渐档案都能倒背如流，“年纪轻轻，就为国家上了绝对保险，还能让所有知情人心服口服的，全军你是独一份。”

“司令员过奖了。”

“这不是过奖，十月十六號下午三点，蘑菇云一升起来，全军上下都知道谁在罗布泊蹲著，是谁在领导全国军工为原子弹保驾护航。”曾美抬手往楼里一指，“走吧，去我办公室，咱们好好聊聊。”

司令部办公室在三楼，窗户朝南，採光极好。墙上掛著大幅的四九城防区图，图上標著密密麻麻的红蓝標记。办公桌上一个搪瓷缸子，白底红字“遵义会议三十周年纪念”，缸子內壁一圈茶垢。曾美让警卫员出去，门被关上。

“言清渐同志请坐，在我这里別拘谨。”

言清渐字典里就没有客气这个词，人家话音未落，他自己就在椅子上坐下了。曾美没在意这些旁枝末节。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手指点著封面上。

“你的主管分工，聂总跟我通了三次电话，军委也下了指导意见，我直接念给你听。”

“司令员请讲。”

曾美翻开文件，清了清嗓子，这是要进入正式分工的节奏。

“言清渐同志，中央军委任命为四九城卫戍区副司令员，分管以下工作：第一，重要目標警卫体系的规划与评估。四九城所有党政军核心机关、科研院所、军工单位、重要基础设施的安全態势，由你牵头进行评估，形成量化报告，提交卫戍区司令部决策。”

“第二，警卫勤务的標准化建设。现有哨位布局、巡逻路线、兵力调配方案，由你组织专业力量进行系统优化。不替代原有指挥体系，做参谋，做智囊。”

“第三，应急处突预案的编制与演练。火灾、爆炸、敌特破坏、群体性事件，由你牵头编制预案，组织跨部门联动演练。”

“第四，与8341部队的协调联络。你兼任8341部队联络员，负责卫戍区与中央警卫团的日常对接、信息互通、勤务协同。”

“第五，四九城重要活动的安全评估与警卫方案审核。凡涉及中央领导同志出席的重大活动，安全评估报告需经你签字。”

曾美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以上五项。不管人，不管財，不管物，不管干部任免，不管后勤基建，不管民兵兵役，不管军容风纪，不管治安协助。”

言清渐听著，嘴角不停抽动，这是明面上，让自己连万分之一风险都不用去担啊。

曾美明显看出言清渐的窘迫，哈哈笑了。

“听出来了？”

“听出来了。只管干活，不管粮草。只管动脑，不管动刀。只管出主意，不管坐椅子。”

曾美靠进椅背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你是个聪明人。我跟你交个底。卫戍区这摊子，管人的、管钱的、管物的、管干部的，都是是非窝子。今天你坐这个位置，立马就有人盯著你。但你分的这五项——评估、规划、预案、联络、审核——全是技术活。技术活有个好处：对错有標准，好坏有数据。没人能拿政治帽子扣你的技术报告。”

他轻轻把搪瓷缸子放下，吐露出一个秘密。

“聂总为你的分工，跟整个军委磨了大半个月。五个『不管』，全是他亲自划定的，听说还是首长和叶帅在旁边出的主意。”

言清渐无话可说，沉默了几秒，才憋出四个字。

“承蒙厚爱。”

“不止厚爱，是给你搭了个避风港。”曾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你在国防工办干了三年多，两弹一星从头跟到尾，得罪的人只多不少。现在你到卫戍区，分管的是核心警卫的技术支撑，不碰人財物，不碰干部任免，不碰运动办公室。谁想动你，得先从技术上挑出你的毛病。你的技术报告，军委都是要看的，谁能挑出刺来，这就是你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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