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渐的吉普车在聂总办公室楼下停住，聂总的李秘书已经在台阶上等著了，今天他没穿军装而是穿了一身中山装，左胸口袋別著两支钢笔，朝言清渐微微欠身。

“言副司令员，聂总已经在办公室等您，张耀祠同志也在。”

言清渐友好的拍了拍这个老熟人的肩膀，寒暄了几句才跟著他上楼。走廊里舖著暗红色地毯，脚步踩上去无声无息。李秘书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他进去，然后从外面把门带上。

聂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著一杯白开水，正在往里边添加茶叶。张耀祠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军装，大校肩章，两手平放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门开的声音让两人同时看向走进来的言清渐，聂总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坐吧，直接说。”

言清渐先敬了个军礼才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標有“防火墙”代號的档案袋，火漆封口完好。他把档案袋恭敬的放在聂总桌上，但没有拆开。

“聂总，『防火墙』行动审查结论已出。外围观察、勤务调查、交叉比对、直接抓捕秘密审讯，全部完成。五名存疑人员中，三人確认有问题，两人排除。”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首先，李英杰。被境外间谍用美人计接触，对方以『偶遇』方式逐步接近，提供情绪价值和生活关怀，建立情感依赖后试图策反。李英杰在对方索要核心情报前开始自我怀疑，通过外围接触到主动向审查组自首坦白，未交付有效情报。建议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开除军籍，提前復员。”

张耀祠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了一下，现在言清渐每一次论述，都直接关联著他。

“其次是何卫东，同样被美色引诱，对方以感谢扶伤为由接近，通过购买物品、给予关怀逐步建立情感，隨后索要值勤信息。何卫东三次交付外围值勤时间和哨位信息，但在对方索要换岗口令时主动中止，故意提供已过期的旧口令，未涉及核心区情报，但鑑於不是自首而是审讯中坦白。建议开除军籍，交由军事法庭审判，量刑上可以適度。”

张耀祠心头一颤，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觉得自己活该倒霉。

“最后是刘文远，”言清渐的语气沉了一档，“主动向在香江的亲属提供所在部队番號、编制人数、换防周期和部分外出培训安排。时间跨度长达一年。不与孙保家策反案有直接联繫，属於独立的亲属泄密链，但造成的情报损失已无法追回，经秘密审讯已供认不讳。建议开除军籍，移交军事法庭依法惩处，量刑上加重。”

聂总把档案袋的封口打开，抽出审查报告查看。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张耀祠的视线钉在言清渐脸上，像要从他的表情里读出报告上没有写出来的东西。没过多久，聂总就把报告放下。

“孙保家，彻底变节，已被抓获在押，等待军事法庭最高裁决。李英杰，行政记大过，开除军籍、直接復员。何卫东、刘文远，开除军籍移交军事法庭，根据情节定罪。”聂总把四个名字挨个念了一遍，“你的建议，我全部同意。不出意外的话，孙保家——死刑。刘文远——十五年。何卫东——五年。这不是简单的违纪，这是渗透。八三四一部队是保护中央核心的盾牌，盾牌上有一条裂缝，整个防线就不安全。”

张耀祠还是有担当而且很聪明的，不等聂总对他给出说法，自己先一步表態，“聂总，八三四一出了这样的事，我作为团长，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请求组织给予处分。”他立正，手垂在裤缝两侧。

聂总却没如他所愿，事关军委决意，会都还没开呢，“处分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要做三件事。第一，军事法庭对孙保家、刘文远、何卫东依法审判，不公开。第二，言清渐，你以八三四一联络员的身份，配合张团长完成內部整肃。所有涉及此事的档案、谈话记录、外围观察材料，由你亲自归档，列为绝密，未经批准任何人不得调阅。第三，张耀祠，你回去之后对全团每一个人的社会关係、经济来源、思想动態，全部重新过筛。出了这档事，寧可现在的班长排长连长全部调离核心岗位重新政审，也不能留任何死角。军委和聂总对八三四一的定位，你们每一个人都清楚，我不需要再重复了。”

张耀祠立正敬礼，言清渐同时站直身体，抬手至帽檐。聂总看著言清渐，语气里终於缓了缓，带了一丝疲惫，但也带著某种深重的託付。

“清渐同志，黄金大劫案，从长安街抓捕到门头沟，特事办五十个兵打出了威风，曾美司令员在我面前把你夸了好几次。但黄金大劫案是在大街上打的，敌人在明处，你在暗处，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切不可骄傲。青龙台这件事，从头到尾是在心窝子里头挖蛆，敌人却在暗处，能在没有硝烟守住了最核心的防线，你做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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