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匯报 四合院:家父李怀德
“我们无法看清炉內每一处反应的细节,就像我们无法看清风暴中每一滴雨水的轨跡。但是,我们可以尝试建立一套『输入-状態-输出』的系统认知模型。”
“输入,是原料条件和我们的操作指令,这部分相对可知、可控。
输出,是最终钢水的质量,这是我们追求的目標。
而最薄弱、最不透明、也最关键的,就是中间的『状態』——冶炼过程实时的物理化学状態。”
他的语速加快,带著一种思考成熟后的流畅:“当前的困境是,我们对『状態』的感知是间断的、滯后的、模糊的。老师傅的经验,本质上是一套极其复杂的、內化了的『状態推断系统』,他们能从火焰顏色、声音、样勺状態等间接信號中,快速推断出炉內的『状態』,並做出调整。但这种推断难以量化、难以传授。”
李靖川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几个蓝色圆圈上:“所以我认为,我们下一步的主攻方向,不应该再是盲目追求更复杂的终点预测模型,或者单纯优化某个操作参数。而应该聚焦於如何获取更准確、更快速的过程状態信息——无论是通过改进检测技术直接测量,还是通过建立更可靠的软测量模型进行间接推断。”
“只有当我们对炉內『状態』的认知能力提升了,无论是经验操作还是模型控制,才有了更坚实的信息基础。终点控制精度的问题,才有可能得到根本性的改善。”
说完,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杜云久久地凝视著图纸,又凝视著眼前这个清瘦却目光如炬的年轻人。
他能看到李靖川眼圈下淡淡的青黑,能想像出他为了梳理出这张图,熬了多少夜,翻阅了多少资料,在脑海中进行了多少次推演。
更难得的是,这份认知不是空中楼阁。
它深深扎根於现场见习的泥土之中,每一处標註,都能在车间的某个角落、某位老师傅的话语、某张泛黄的记录纸上找到隱约的对应。
这不是理论家的空想,这是一个实践者用理论工具对复杂现实进行的第一次系统性的“测绘”和“诊断”。
终於,杜云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是那种欣慰的、鼓励式的点头,而是一种严肃的、认可的、甚至带著一丝郑重的点头。
“抓到了要害。”杜云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你这张图,这份分析,把我们从『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爭论,拉到了一个更根本的层面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李靖川,望著窗外钢铁森林的轮廓。
“状態信息……是啊,所有控制的前提,都是信息。我们炼钢,某种程度上,就是在和信息匱乏作斗爭。老师傅是用几十年练就的『人肉传感器』和『模糊推理机』在斗爭。而我们搞技术、搞科研的,是想造出更厉害的『传感器』和『推理机』来替代、来补充、来提升。”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你的方向是对的。但这只是一个起点。接下来要回答的问题更具体、更艰难:哪些状態信息是最关键的?现有的获取手段瓶颈在哪里?有哪些可能的技术路线可以去突破?软测量需要什么样的模型和什么样的输入数据?这些,你心里有谱吗?”
李靖川挺直了脊樑:“有一些初步想法,但还不成熟,需要更深入的调研和思考。”
“那就去调研,去思考。”杜云走回桌前,用手指敲了敲那张关係图,“把你这张图,再细化。把『状態信息』这一块,单独抽出来,做成一个子图。详细列出:我们当前能获得哪些状態信息(手段、精度、滯后时间);我们需要哪些状態信息(按重要性排序);从『能获得』到『需要』,中间的技术鸿沟是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但要求更加明確:“给你两周时间。两周后,我要看到一份详细的《转炉冶炼过程状態感知技术现状与需求分析》报告。不用多,十页以內,把问题说清楚。然后,我们再来討论,你能从哪里切入,做点实实在在的、哪怕是微小的工作。”
“明白吗?”
李靖川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更旺盛的斗志:“明白,杜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