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两支笔 红楼:风雪青云路
“袭人,还不把书拿给璟哥儿比对默写?”
贾璟微微摇头,“不必,先生布置的这些內容我已背下。”
宝玉暗自心惊,贾璟入崇文斋满打满算还不足两个月,平日的课业进度已是极快,如今连这额外指定的长篇默写竟也能熟记於心?
忍不住脱口问道:“璟哥儿,你……你莫非有过目不忘之能?”
贾璟笔尖一顿,隨即哑然失笑,笑容里带著些微倦意,也有一份实诚:
“我岂有那般神异才能,不过是將旁人顽耍歇息,走亲访友的工夫,多花些在这些字句上罢了,反覆诵读,用心记忆,久而久之,自然就印在脑子里了。”
宝玉遂想到平日学堂里,贾璟永远是听得最凝神的那一个。
散学后眾人一鬨而散,唯独他常留下温书习字,年节假期,自己醉心宴乐嬉游时,对方恐怕正对著青灯黄卷,此时他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璟哥儿,我觉得……科举这条路,你是真能走通的。”
“借你吉言吧。”
贾璟应了一句,语气平淡,並无骄色,手中笔走龙蛇,愈发流畅自如。
过往一月的苦练书法,此刻仿佛厚积薄发,化作腕底一股圆熟的气息。
他竟觉得自己越写越快,越写越好……
窗外日影,在不知不觉中拉得越来越长。
待到天色渐暗,袭人端来饭菜,看见二位爷刻苦的模样,心里复杂难明。
若二爷平日能有此刻三分静心用功的劲头,何至於將自己逼到这般田地,又何须劳动旁人补救?
她既心疼宝玉此刻的狼狈辛苦,又莫名感到一丝心酸与期望交织的慨嘆。
“二位爷,天已晚了,先用些饭食吧,歇息片刻再写也不迟。”
宝玉早就写得头昏眼花,飢肠轆轆,闻言如听仙乐,眼睛一亮,扔下笔就要起身:“可算是……”
话未说完,他却猛地顿住。
只见窗边案后的贾璟,仿佛压根没听见袭人的话,连眼皮都未曾撩动一下,这份心无旁騖的沉静,甚至隱隱透出一股不容打扰的执拗气场。
见宝玉犹豫,还是袭人站了出来,放轻脚步走到窗边,在贾璟身侧略蹲下身,將声音放得愈发柔和:
“璟大爷,您从午后忙到现在,滴水未进,饭菜都已备好,您多少用一些,哪怕垫垫肚子也好,二爷这边……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嗯……宝玉先吃,我不饿。”
贾璟此时已进入一种极玄妙的状態,岂愿轻易脱身。
可贾璟没动,宝玉又哪好意思自己先吃,只得硬著头皮,继续提起笔,舔了舔发乾的嘴唇。
竟也学著贾璟的样子,埋下头,不再看那满桌佳肴,而是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凝聚到那些拗口的章句上,只是握笔的手终究不如贾璟稳当,微微有些发颤。
终於,月上柳梢头,二人终於补齐了功课。
贾宝玉已经整个人瘫软在案上,双目浑浊,嘴里含糊的吩咐袭人。
“饿……我要饿死了。”
贾璟轻轻搁下笔,那支羊毫的笔尖几乎已禿了大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了,宝玉,稍后你记得把你默写的少部分內容放在最上面,如此……希望能矇混过去吧。”
一直守在边上的袭人此刻连忙上前,先扶了宝玉一把,又看向贾璟,眼中满是感激与关切:“璟大爷辛苦,二爷也辛苦了,饭菜一直温著,奴婢这就去摆上来。”
贾璟摸了摸腹部,確实飢饿。
“那便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