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拔?还是不拔?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刘静轻轻“嗯”了一声,低著头慢慢走了出去。
刘峰站在病床边,静静望著便宜爹,隨即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协议,不管对方能不能听见,他用標准普通话,把协议內容一字一句读了出来。
念完协议,他耳边又响起了厂领导那句“一天天耗下去,厂里也吃不消”和医生的“对病人也是折磨”的劝解,而且他也没时间来照看,拔了氧气管对大家都是解脱,可拔?还是不拔?
刘峰沉默了片刻,慢慢伸出了手,却又立刻缩了回来。並非他对便宜爹有感情,而是这是一条性命,哪怕医生早已断言醒不过来。
可他已预支了丧葬费......
就在刘峰陷入纠结时,病房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反应过来,目光死死盯住湿化瓶,那本该规律升起的气泡,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刘峰脑子里“嗡”的一声,慌忙朝著门外跑去,一边大声喊:“医生!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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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厂里將此事定性为事故,本该是“肇事者”的便宜爹,反倒成了受害者。
做戏要做全套,厂里办了场相当隆重的追悼仪式,连上级部门都派了领导来,倒真有几分死后哀荣的意味。
这时候的人情味浓,不像后世,就是亲戚,走著走著也就断了往来。红白事的礼金,大多在2到5元浮动,不少人担心刘峰这个“二流子”不讲规矩,这钱给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成了一锤子买卖,所以绝大多数人都只隨了2元,肯掏5元的极少。领导们倒是挺大方,每人隨了10元。
这么算下来,再加上老刘家亲戚们的礼金,倒真让刘峰“发”了笔小財。当然了,这钱是要还的,他可不是原身那个二流子。
转眼到了五月中旬,京城的气温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刘峰的日子也过得愈发红火,每天先送刘静去学校,接著去摆摊,在戴帽子的来之前开溜。
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今儿个他就栽了,被对方来了个前后夹击,並说早就盯上了他,特意来逮的。一番拉扯下来,三天白干,好在货没被没收。
都是平房,也没有树,大太阳直愣愣地晒著。
刘峰光著膀子蹲在门口,跟前摆著好几辆“缺胳膊少腿”的破旧自行车,都是他瞅著便宜淘来的,盘算著能攒出一辆完整的来。
他埋著头一阵捣鼓,卸螺丝、拆零件、换零件,汗水顺著额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终於,一辆像模像样的自行车渐渐成型。上了油,擦乾净,远远瞧著竟有八成新!
刘峰站起身,围著这辆“混搭款”大凤凰转了两圈,车架、车轮是正经的大凤凰,座垫、铃鐺等却是別的牌子凑的。
刘峰越看越满意,脸上满是成就感,笑著点了点头。简单洗了把手,套上短袖,锁好门,出门试车子去,顺便请几个二流子吃饭。
他是“二流子”,自然也认识其他二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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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东来顺属於妥妥的高档场所,是只有家底厚实的人才能消费得起的地方。
还没到饭点,饭店里没什么人,几个服务员小声说著话,时不时瞟向店门外。
不远处,几个时髦青年正蹲在那儿抽菸聊天,目光时不时飘向对面的公交站台。一个个留著分头,上身是的確良衬衫,下身是黑色或深蓝色的喇叭裤,脚上一水儿鋥亮黑皮鞋。
“我说陈海,你小子该不是拿咱哥几个开涮吧?”
胸口掛著蛤蟆镜的青年忍不住了,吐出嘴里的烟屁股,语气带著点不耐烦。
被称为陈海的青年忙从烟盒里抽出几个香山递过去,陪著笑:“勇哥,您这话说的,借我八个头也不敢跟您逗闷子啊!指定是路上堵车,再等等,再等等!”
旁边一个青年猛吸了口烟:“我特么昨晚就空著肚子,就等著这顿涮羊肉呢!”
“就是!”边上两人立刻跟著附和。
陈海也蹲不住了,站起身,满脸焦躁地望向公交站台。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街口飘来,陈海下意识转头望去,隨即眼睛一亮,“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