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越发肯定，污染的源头並非一处，或者並非单一事件。

而且，这种残留的感觉，隱隱给他一种熟悉的厌恶感，与灵王城那个夜晚，千面之魘所带来的精神污染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但似乎更驳杂，更混乱，像是多种负面情绪的大杂烩，缺乏那种纯粹的、针对性的恶念，反而更显出一种无差別的“腐烂感”。

下班的钟点一到，陈缘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对赵管事说需要去买点东西，绕路走向了与家相反的城南方向。

越靠近城南贫民区，街道越发狭窄破败，空气中的气味也变得复杂起来，腐臭的垃圾、浑浊的污水、廉价劣质油脂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噁心。

行人脸上的麻木和疲惫之色也更浓，偶尔有目光扫来，也大多带著警惕和漠然。这里与外城其他区域的氛围截然不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霾笼罩著。

陈缘没有深入贫民区的核心地带，那里人员复杂，眼线眾多，他一个生面孔贸然进入太过显眼。

他只是沿著贫民区的边缘街道，看似漫无目的地走著。

【破妄之眼】被催动到当前极限。

视野中的世界褪去了表面的顏色，变成了以能量和情绪流动为主的灰阶图谱。

寻常百姓身上散发著微弱而平和的白光；一些地痞流氓周围缠绕著浑浊的黄色或淡红色；生病或虚弱的人则笼罩著灰暗。

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阴暗的角落、废弃的房屋、以及某些污水横流的小巷口时，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几处断壁残垣下，空气仿佛凝固著，残留著大片大片扭曲、狰狞的暗红色“污渍”，如同乾涸凝固的血泪，又像是某种生物痛苦挣扎时留下的抓痕。

这些暗红污渍散发著浓郁的绝望、恐惧和怨毒的情绪碎片，甚至隱隱传来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嘶嘶”声，像是无数人在噩梦中无意识的囈语，钻入耳中，令人莫名的心烦意乱，气血翻涌。

精神污染残留！

而且比药材上沾染的那些要浓郁十倍、百倍！

陈缘强忍著心头泛起的噁心和烦躁感，仔细观察。

这些残留並非均匀分布，而是像溅射状或喷涌状，集中在某些特定点，然后逐渐淡化消散。

从残留的“新鲜”程度和浓度判断，这些污染事件发生的时间有先有后，最近的一次，恐怕就在三五日內！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这些残留物带给他的感觉。

与灵王城那个夜晚相比，千面之魘的精神污染更纯粹，如同精准的毒刺，旨在控制和扭曲。

而眼前的这些，则更像是一种…宣泄后的废弃物，充满了混乱、狂躁和毁灭后的死寂，虽然核心处那令人作呕的邪异感同出一源，但表现形態却更加狂乱和…低效？

仿佛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或者…一个失控的產物？

难道不止一个？或者，灵王城那个“它”，在来到了人口更多、环境更复杂的府城后，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

就在这时，他贴胸佩戴的玉佩，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一闪即逝，仿佛在提醒他什么。

陈缘立刻收敛心神，停止催动【破妄之眼】，那股不適感才缓缓消退。

他低下头，加快脚步，如同一个只是不小心走错了路的普通少年，迅速离开了这片被无形污秽所浸染的区域。

走在回程的路上，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缘的脸色平静，但心底却已翻涌不休。

怀疑被证实了。

那东西，或者说与那东西同源的存在，確实已经在青云府城展开了活动。

它的触角似乎主要伸向了城南贫民区这片混乱之地，利用这里的复杂环境和底层民眾的苦难作为掩护。

守夜人显然已经察觉，並且承受著压力，否则不会大规模採购安神药材。

但他们似乎进展不顺，否则也不会只是被动地安抚队员，而是应该早已採取雷霆行动。

眼前的局面，仿佛灵王城噩梦的重演，但似乎又隱藏著更多未知的变数。

陈缘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

苏婉的製药是一条路，自己刚刚摸到门槛的另类符籙之路或许也是一条路。

他回头望了一眼城南方向，那片天空似乎都比別处更加灰暗。

风暴正在积聚，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彻底降临前，拥有足够的力量自保，甚至…斩开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