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缘突然抓住了雷豹的手臂：“队长...让我试试。”

“你这样子还能试什么？”雷豹皱眉。

“我有一个想法...”陈缘擦去眼角的血污，“既然不能从外部破坏，也许可以从內部干扰。”

不等雷豹回答，陈缘已经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这一次，他没有绘製符文，而是將所有的精神力全部注入【破妄之眼】技能，不是向外观察，而是向內沉淀。

他要在意识海中构建一个简化版的“千面之魘”模型，只推演其吸收地脉能量的运行规律，找出其中最脆弱的关键节点。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一旦模型构建失败，反噬的精神衝击足以让他变成白痴，即使成功，与如此庞大的怨气核心建立精神连接，也隨时可能被其中的负面情绪吞噬。

但此时此刻，已经別无选择了。

雷豹看著陈缘周身逐渐泛起的精神力涟漪，一咬牙：“全体都有！护住这小子！死也要给他爭取时间！”

队员们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收缩阵型，將陈缘围在中心，用身体筑起一道血肉防线。

意识海中，陈缘艰难地重构著怨气运行轨跡，无数能量线条交织成网，又不断崩溃重组，每一条线条都代表著一种负面情绪——恐惧、愤怒、绝望、痛苦...

这些负面情绪不断噬咬著他的意识，试图將他拖入无底深渊，陈缘依靠这宗师境界的【精神抵抗】技能紧守著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同时在脑海之中不断调整著模型结构。

外界，隨著的时间的推移，战斗变的越发惨烈。

一名队员为了挡住射向陈缘的骨刺，用胸膛硬生生接下了攻击，倒地时仍保持著防御姿態。

“小赵！”雷豹目眥欲裂，手中长枪舞得更急，完全不顾自身防御。

雷豹巨斧狂舞，如同战神般挡在最前方，身上已添十余道伤口，却寸步不退。

高空中的秦月霜也注意到地面的异常，剑势越发凌厉，试图吸引更多火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缘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七窍都开始渗出鲜血。

就在雷豹以为他要支撑不住时，陈缘突然睁开眼睛。

“找到了！”他虚弱却坚定地说，“东南角，地下三丈，有一处能量节点较为脆弱，只要破坏那里，就能暂时切断它与主地脉的连接！”

雷豹毫不犹豫，大吼道：“秦统领！东南角地下三丈！”

秦月霜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虚晃一剑逼退触鬚，隨即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直扑东南角。

“千面之魘”所化的巨脸发出惊恐的咆哮，所有触鬚疯狂回防，甚至不惜暴露自身空门。

“就是现在！”雷豹怒吼，巨斧脱手飞出，旋转著斩断了数条试图阻拦的触鬚。

其他队员也纷纷掷出手中兵器，为王武创造机会。

王武则是在手中长枪灌注全身罡气，如同流星般射向最后一条挡在秦月霜前方的触鬚。

嗤啦——

长枪贯穿触鬚，虽然没能將其彻底斩断，但成功阻滯了它一瞬。

这一瞬，已经足够。

秦月霜的剑芒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精准地没入东南角地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琉璃破碎的清脆响声。

紧接著，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千面之魘”虚空之中悬浮的核心剧烈摇晃起来，巨脸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身形明显黯淡了几分，再生的速度也大幅下降了。

“成功了！”王武欣喜若狂。

然而陈缘的脸色却更加凝重：“不...只是暂时切断...它正在尝试重新连接...”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地底再次传来能量波动，虽然微弱，却在稳步增强。

秦月霜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悬浮在半空，月光笼罩下的身影显得有几分疲惫。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巨脸突然放弃所有防御，张开巨口，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的怨气开始凝聚。

“它要拼命了！”雷豹脸色大变。

陈缘瞳孔收缩，在【破妄之眼】的视野中，他看到巨脸不是在攻击，而是在...吞噬自己？

“不对...它是在吸收所有分身的能量！”陈缘惊呼，“全城的怨灵都在向这里匯聚！”

仿佛印证他的话，四面八方涌来了无数灰黑色的气流，源源不断的注入巨脸之中，它的体积开始膨胀，表面的人脸变的更加扭曲变態，散发出了令人窒息的威压。

“必须阻止它！”秦月霜清喝一声，再次举剑欲攻。

但已经太迟了。

巨脸猛然收缩，所有能量凝聚成一个漆黑的点，隨即轰然爆发，黑色的衝击波以“千面之魘”所化的巨脸为中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万物凋零。

秦月霜首当其衝，月华护盾应声破碎，喷出一口鲜血，如断线风箏般坠落。

地面上的守夜人队伍和锐士营小队更是人仰马翻，修为较弱的队员直接昏死过去。

陈缘被衝击波掀飞，重重撞在断墙上，只觉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烟尘散尽，巨脸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人影。

它有著大致的人形，却没有五官，表面如同黑色的镜面，倒映著下方眾人的惊恐表情。

“凡人...”它发出冰冷的声音，不再混乱，却更加令人心悸，“你们...都得死...”

它缓缓抬手，指向最近的一名伤员。

那名队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迅速乾瘪下去，最后化为一捧飞灰。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所有人。

就连雷豹，眼中也第一次露出了无力感。

唯有陈缘，挣扎著抬起头，染血的双眼死死盯著那个黑色人影。

在【破妄之眼】的视野中，他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东西，在那片纯粹的黑暗中心，有一点微弱的白光，如同风暴中的蜡烛，摇曳不定，却顽强不灭。

那是...无数怨魂中最本源的一点灵光，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存在。

也是这个恐怖存在的...唯一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