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外城，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白日的喧囂和恐慌被沉重的夜色压下，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远处摇曳，如同鬼火。

陈缘按照木牌上的模糊指引，穿过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小巷，越走越偏僻。

最终，他在一片断壁残垣前停下。

这里曾经是青云府城最大的染坊，据说后来一场大火烧没了半边天，死了不少人，就此废弃，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地。

夜风吹过空荡的棚架和倒塌的染缸，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冤魂在哭泣。

【破妄之眼】技能悄然运转。

视野里，废弃染坊上空盘踞著一层稀薄却不散的阴鬱之气，但並非妖邪，更像是长久积累的怨念和死气。

而在那片死气沉沉中，后门角落的位置，有一点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与手中木牌隱隱呼应。

他走到后门，那里只有半扇腐朽的木门歪斜掛著，后面是厚厚的瓦砾堆，看不出任何通道的痕跡。

他刚站定，旁边阴影里就无声无息地转出一个人影。

全身都裹在灰扑扑的斗篷里，脸上戴著一个只露出下巴的木刻面具，声音嘶哑低沉：“凭证。”

陈缘递出黑色木牌。

那人接过，指尖在木牌那个扭曲符號上摩挲了一下，微微点，隨后转身，在那堆瓦砾某处看似隨意地踢了几脚，又用手按了按一块凸起的石头。

咔噠。

一阵轻微的机括响动，旁边一面爬满苔蘚、看起来坚固无比的砖墙，竟然向內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合著霉味、尘土味、还有淡淡腥气的冷风从里面涌出。

“进去，直走，別乱看，別多话。”斗篷人侧身让开，將木牌递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陈缘接过木牌，没有犹豫，闪身而入。

身后砖墙立刻无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眼前是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墙壁湿滑，镶嵌著一种散发幽绿色微光的苔蘚，勉强提供照明。

空气里的味道更浓了，还夹杂著许多复杂的气息，药草、金属锈蚀、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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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很长，蜿蜒曲折，一路向下。

脚步声在寂静中被放大，迴荡不休。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隱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光线也变得明亮了些。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黑色木门，门口站著两个同样戴著面具、气息彪悍的守卫，眼神锐利地扫过陈缘，在他腰间的刀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无声地推开木门。

轰！

更大的声浪和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很高，被粗糙加固过，悬掛著几盏巨大的油灯，光线昏暗摇曳，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空气浑浊不堪，菸草味、汗味、各种奇奇怪怪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这里就是暗市。

空间中央是一个简陋的高台，似乎是临时搭建的拍卖台。

台下分散著几十上百人，绝大多数都和他一样，用兜帽、面具或者油彩遮掩著面容，只有极少数大大咧咧地以真面目示人，要么是对实力极度自信，要么就是亡命之徒。

人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偶尔看向拍卖台时，目光中流露出贪婪和渴望。

气氛压抑而躁动，像是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陈缘找了个靠近边缘的阴影位置站定，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破妄之眼】技能下，能看到许多人周身都繚绕著淡淡的能量光晕。

有气血旺盛的武者，有气息阴冷的修士，甚至还有几个身上带著令人极其不舒服的、类似妖气或邪气波动的人。

鱼龙混杂，名副其实。

“呵呵，陈兄，来得真准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洛风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也戴了个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但那副笑眯眯的精明样子没变。

“这地方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他压低声音道。

“確实……別开生面。”陈缘淡淡道。

“第一次来都这样，习惯就好。”洛风嘿嘿一笑，“今天好东西不少，陈兄儘管看，有中意的，钱货两清，出了这门，各不相认，当然，眼力也得够，这里可不兴退货。”

正说著，中央高台上走上去一个乾瘦的老者，同样戴著面具，但一双眼睛锐利得像是鹰隼，他手里拿著一个小木槌，轻轻一敲桌面。

“鐺！”

清脆的响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场內的嘈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去。

“规矩照旧，价高者得，钱货当场结清，捣乱者，死。”老者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一股强大的气势一闪而逝，至少是神藏境武者，而且不止开了一藏。

场內彻底安静下来。

拍卖开始。

第一件物品被端上来，是一对乌黑髮亮、边缘锋锐如刀的利爪，上面还残留著清晰的妖气波动。

“黑风狼妖前爪一对，炼製匕首或爪刃的上好材料，附带轻微破甲和撕裂效果。起拍价，十两黄金，或等价灵石、药材。”

立刻有人出价。

“十一两！”

“十三两！”

“我出十五两，加一株十年份的凝血草！”

最终，这对狼妖利爪以二十两黄金加两株药材成交。

陈缘静静看著，这对爪子妖气驳杂，对他用处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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