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缘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冰碴般的寒意，消散在北境的夜风中。

左相，司徒影，王府……这些名字如同毒蛇，盘踞在他心头。

但他深知，此刻翻脸，时机未到。

没有铁证，暂时还动不了盘根错节的他们。

当前最重要的，仍是北境的战事，是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却可能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子的边军將士。

接下来的几日，陈缘一边继续疗伤，一边以守夜人巡查使的身份，在韩厉將军的默许下，开始频繁出入北河府的军营、伤兵营，以及后勤輜重处。

韩厉对陈缘的到来表示欢迎。

他虽是主將，但精力主要放在防务调度和应对正面之敌上，对於內部的一些痼疾，有时也力有未逮。

陈缘身份特殊，有帝都的背景，又有秦月霜给的临机专断之权，或许真能发现些问题。

陈缘看得越多，心情越是沉重。

前线战事惨烈，伤亡数字每日都在增加。但比妖兽獠牙更让人心寒的，是军营中瀰漫的那种难以言喻的低落士气。

许多士兵面带菜色，眼神麻木，训练时也是有气无力，甚至有些负责巡逻的军士，站著都能打晃。

这绝非久战疲惫那么简单！

陈缘的【破妄之眼】扫过那些士兵，眉头越皱越紧。

气血亏虚，根基有损……这不仅仅是飢饿，更像是……长期服用了某种劣质甚至有害的东西，透支了生命本源。

他的目光转向军营角落正在分发伙食的炊事点。

几个伙头兵正抬著巨大的木桶，里面是浑浊的、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稀粥，以及一些顏色发黑、质地粗糙的饼子。

士兵们默默地排队领取，脸上没有任何期待，只有麻木。

陈缘走上前，【识药】和【破妄之眼】技能悄然发动。

【物品：军粮（粥）】

【成分：霉变粟米（主）、麩皮（大量）、沙土（微量）、腐败菜叶（微量）……】

【状態：营养匱乏，含有微弱黄曲霉素及未知毒性霉菌，长期食用將导致气血衰败，臟器受损。】

【物品：军粮（饼）】

【成分：霉变麦粉（主）、木屑（大量）、石灰（微量）…】

【状態：同上，且更难消化。】

陈缘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瞬间衝上他的头顶。

前线將士在捨生忘死，用生命保卫疆土，守护的就是这些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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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竟然连將士们活命的口粮都敢动手脚，用的还是这种能慢慢吃死人的毒粮。

这已经不是剋扣贪墨了，这是通敌卖国！是谋杀！

“这粮食，一直是这样的？”陈缘的声音冰冷得嚇人，看向负责分发食物的老伙头兵。

老伙头兵被他的眼神嚇得一哆嗦，喏喏道：“回……回大人……最近……最近几个月都这样……说是……说是朝廷运送艰难，只能……只能凑合……”

“放屁！”陈缘猛地打断他，强压著怒火，“负责粮草转运的是谁？粮库在哪里？”

很快，陈缘带著一队脸色铁青的守夜人，直接闯入了北河府的后勤粮库。

看守粮库的官员还想阻拦，被张奎一把推开。

打开库房，一股浓烈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库房里堆满了麻袋，但许多麻袋已经破旧，甚至能看到里面发黑霉变的穀物。

陈缘隨手划开一袋，抓起一把所谓的“军粮”。

入手潮湿，霉斑遍布，甚至还能看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

“好啊……真是好得很！”陈缘气得笑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破妄之眼】技能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整个仓库。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在仓库最里面，堆放著几十个看起来更新、更坚固的麻袋，上面没有任何標记。

“打开！”陈缘命令道。

手下人上前划开麻袋。

顿时，白花花、颗粒饱满、散发著穀物清香的优质小米流淌出来。

与外面那些霉变毒粮形成天壤之別。

“这……这是……”隨行的后勤官员脸色瞬间惨白。

“说！这些粮食是哪来的？为何堆放在此不发往前线？！”陈缘厉声喝问。

那官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这……这是钱老爷暂时寄存在这里的……说……说是最近要运去帝都的……小的……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啊！”

“钱老爷？哪个钱老爷？”

“就……就是城里的钱百万，钱大官人……他是专门负责为王府和大军採买转运粮草的………”

钱百万！

陈缘立刻想起，宴会上那个指缝间残留血祭腥气的盐商。

果然是他们！

“钱氏商行在哪？带路！”

陈缘一刻不停，直接带人扑向钱氏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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