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著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脸上露出討好訕笑：“对不起，李大哥，李二哥，是我不小心，挡了二位的路。我这就收拾，这就收拾……”

他蹲下，伸出手指，一粒一粒地去捡拾那些沾满了污泥的糙米。

这副逆来顺受的窝囊模样，显然极大地取悦了李家兄弟。

“哼，算你识相！”李宝啐了一口，似乎觉得再欺负这样一个软蛋也没多大意思，“赶紧滚！別在这儿碍眼！下次走路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

直到走出集市那若有若无的灵力防护范围，混杂著土腥与青草味的空气才似乎让人能喘息过来。

前方，是连绵灵田，承载著无数底层修士和他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尘林！这边！”一个洪亮到略显聒噪的嗓音隔著一大段田埂就传了过来。

穿著同样灰扑扑、下摆沾满泥点的粗劣道袍的老者夏衍，肩上轻鬆扛著一柄明显更大一號的翻云锄，正站在田埂上朝他招手。

萧尘林连忙小跑两步过去，脸上努力挤出一点笑容：“夏伯，早。”

夏衍那被生活打磨得略显“豁达”的脸上，此刻却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种过来人式的瞭然。

他锐利的目光像扫帚一样，把萧尘林从头扫到脚，精准地落在他沾满尘土、甚至有些地方磨破了的外袍，以及手肘和膝盖上蹭出的泥污痕跡上。

“嘖，这是……”夏衍拖长了调子，眉头皱起，带著一种仿佛很关切的语气，“路上摔了？还是……又碰上『麻烦』了？”

他在这地方混了大半辈子，集市里那些猫腻和谁经常欺负新人，他门清。

萧尘林心中一凛，面上却只露出些许尷尬和无奈，含糊道：“没…没什么，就是不小心绊了一下。”

“哎，年轻人啊！”夏衍立刻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过来人姿態，声音洪亮，仿佛在传授什么金科玉律，语气里带著一丝优越感和规劝，

“出门在外，特別是咱们这种没根脚的，眼力劲儿最重要！该低头时就低头，该绕道时就绕道！面子？那玩意儿值几个灵石？命才要紧！”

他拍了拍萧尘林的肩膀，力道不小，带著一种“我是为你好”的意味。

继续语重心长：“你看你，性子太直，不懂变通，就容易吃亏！”

“像李宝李马那样的，你惹不起，躲著点不就完了？跟他们硬顶，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嘛？听夏伯一句劝，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活著，把田种好，攒下灵石，这才是正经！”

夏衍的眼神深处，並没有真正的同情。

反而是一种“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事后证明，以及对自己能安然混跡於此的处世“智慧”的隱隱自得。

他享受著这种“指点”后辈、彰显自己“经验”的感觉。

萧尘林垂下眼帘，掩盖住所有真实的情绪，只是唯唯诺诺地点头：“夏伯教训的是，我记住了，以后一定小心。”

这副受教的模样，让夏衍更是满意地捋了捋稀疏的鬍子。

“嗯，这就对了！”夏衍这才把话题拉回正事，声音重新洪亮起来，带著一丝看笑话般的调侃，“可算磨蹭到了！再晚点，

你小子田里的钻心草怕是要窜到天上搭窝囉！赶紧的吧！”

他指了指萧尘林那三亩田的方向。果然，那些墨绿色的钻心草长势囂张，远盖过旁边的灵禾苗。

“是是是，我这就去！”萧尘林忙不迭地应著，仿佛被田里的杂草嚇得忘记了刚才的狼狈，扛起锄头，跳下田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