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里，三株天鼓金粟树舒展著嫩枝新叶，枝头花苞或含羞待放，或恣意盛开，甚至已有些结出米粒大小的雏形。

这本是生机盎然的美景，落在萧尘林眼中，却似三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吞金巨兽！

“两张……每日每株至少两张雷电符……”萧尘林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点，仿佛正拨弄著一架无形的算盘，每点一下，心头便跟著重重一沉。

他蹲在二號树旁，目光死死锁住那生机勃勃的花苞，心底却是一片哀嚎：“我的祖宗们哟！长势是好，可知你们一顿『灵食』要耗去多少家底？！一张成品雷电符，坊市里最少也要一块下品灵石！一块啊！够我买小半月的普通灵米了！三株树，一日便是六块灵石！一月便是一百八十块！一年？？？”

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眼前阵阵发黑，“这他娘的是要把一个中產灵农整年的收成都填进去还不够啊！便是地主老財也没这般奢靡的！”

“稳住！萧尘林，给我稳住！”他用力拍了拍脸颊，“骂天骂地无用，得寻活路！”几个念头瞬间在脑中翻滚：

弃之不顾？ “要不……趁长势尚可，偷偷拔去两株卖苗？或只保一株母树？”这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掐灭，

“万万不可！此乃绝品！日后金山银山！此刻拔了无异於杀鸡取卵，亏到祖宗坟头冒烟！老子捨不得！”

剋扣口粮？ “少餵两张符？一日只给一张试试？”他目光扫向一旁的一號树（日均一符），那树虽活著，枝叶却明显萎靡，花苞稀疏可怜，看得他连连摇头，“不行不行，饿瘦了结不出几粒米，更是血本无归！”

开源为上？ “节流无望……唯有开源！凭手艺挣命！”

他眼中骤然亮起一丝精芒，仿佛抓住了溺水时的浮木，“对！自產自销！手中有艺，心中不慌！”

然想到画符，昨夜那悽惨景象立时涌入脑海：昏黄油灯下，空气里瀰漫著符纸焦糊气、静神香徒劳的微弱冷香，还有灵力枯竭后那掏心掏肺的空虚感……手腕此刻忆起，犹自酸胀！

“嘖！这符籙之道也非易事！”萧尘林齜牙咧嘴地揉著手腕，脸上是熬干灯油般的疲惫，“心神耗损，灵力虚脱……比与人斗法还伤！更要占去老子修炼、休憩、逗弄小灵犬的宝贵辰光！”

他一屁股跌坐田埂，看著掌心因修炼《天罡锻体录》与翻田磨出的薄茧，“这仙途……怎地修得像个苦哈哈的灵农兼符匠？”

接著，他的目光如刀般刺向乾坤袋里仅存的二十五块下品灵石。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穷酸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他窒息：

“灵米缸底快现了……得添！”

“小灵犬那傻东西，光啃硬米粒不成，总得添些便宜的灵兽碎肉滋养筋骨！”

“聚气丹……瓶底都快刮穿了！没了丹药辅佐，修行进境立时迟滯！光阴便是道途啊！”

“这院子的『供奉』万万不能断！

灵田里的兽肥也快耗尽了……桩桩件件都要灵石！

先前攒下的千块灵石身家呢？怎地如同中了『销金咒』，唰一下便没了踪影？！这坊市莫非是吞灵的无底洞？”

萧尘林捂住心口，只觉心头滴血：“这……这他娘的比前世凡俗的房债车贷养儿育女还要命！这便是仙道中的『月月精光』？不，老子这已是寅吃卯粮，债台高筑了！”

绝望中，唯有一处亮光：那五亩聚灵草！

他望向田垄间整齐排列的嫩苗，眼神这才柔和些许：“万幸……万幸还有你们！三千余株聚灵草，三月之后便是一千多块下品灵石的指望！这块根基必须守住！此乃老子翻身立命的根本！”

於是，他再次掏出了那沓沉甸甸、浸满“血汗”的符籙。指尖摩挲著符纸，眼神变得如同最老练的行商，或者说，最吝嗇的守財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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