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方才语气，似有忧色。”

“难处？

倒也未必算大难处，甚或…在不少人眼中，还是份能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好机缘呢。”孙小荷撇撇嘴，语气复杂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只是凝雪那丫头，性子太犟，死活不肯点头。

偏生她又对你另眼相看。

若你能劝劝她，或许还能听进几分。”

萧尘林眉头微蹙：“还请姑娘明言。

究竟何事？”

孙小荷边走边嘆，语气复杂：“你是不知凝雪如今的处境有多难！

那沈丹师…哼，名头是响，未及而立便晋阶一品初阶，尤其一手『回灵丹』在兽潮后奇货可居。

可此人…气量却不大！”

她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凝雪在陶丹师座下，展现出的丹道天赋极佳！

尤其是处理『赤阳草』这类火性烈材，手法精妙，成丹率竟比陶丹师本人还高一线！

此事不知怎的被那沈丹师知晓了。

他哪里是看上凝雪的人？

分明是覬覦她这手控火提纯的绝活！

他想把凝雪弄去他的丹室，专司为他处理那些最难缠的火性灵材，做那劳心劳力、却难见天日的苦工！”

“陶丹师起初念著交情，也觉凝雪能得沈丹师『指点』是机缘，帮著说了几次。

可沈丹师开口便是要凝雪签下十年丹契，期间所得丹方、技法皆归其所有，且几乎等同於卖身，自由受限，酬劳更是压得极低！

美其名曰『磨礪』、『栽培』，实则想將她这天赋据为己有，绑在他那丹炉上做牛做马！”

孙小荷脸上露出愤愤不平之色：“凝雪自然不肯！

她所求丹道，是自在钻研，是凭己身技艺立足，而非沦为他人专属的『火工』！

她拒绝了。

可那沈丹师岂肯罢休？

仗著如今丹药紧俏，地位水涨船高，竟开始处处刁难！

先是暗中施压，让陶丹师减少了分给凝雪练手的灵材份额，断了她的精进之路。

接著又放出风声，暗示其他丹铺不得僱佣苏凝雪，想堵死她在坊市靠丹道自立的门路！”

“这几日更是变本加厉！”孙小荷语速加快，带著忧心，“他直接派人守在凝雪租住的小院附近，名为『保护』，实为监视施压！

今日更是放话，若凝雪再不识抬举，就要动用关係，让她连这八角楼的杂役都做不成！

彻底断了她在坊市的生计！

凝雪性子刚烈，今日便是被这明晃晃的威胁堵得连门都不敢出，只能躲在小院里。

你说，这算什么事？

天赋好反倒成了祸根？”

萧尘林听著，眉头紧锁成川字，眼中寒意渐生。

原来如此！

並非什么男女之情，而是赤裸裸的对天赋的掠夺与对道途的扼杀！

那沈丹师行事，比强娶平妻更为卑劣阴毒！

这是要生生折断苏凝雪刚刚展露的丹道羽翼，將她囚禁为专属的炼丹工具！

“兽潮刚过，人心惶惶，资源紧缺，他便如此肆无忌惮？”萧尘林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怒火。

“谁说不是呢！”孙小荷嘆道，“丹药就是命！

他如今手握紧俏丹药，连陶丹师都不得不让他几分。

寻常散修，谁敢得罪？

凝雪无依无靠，天赋又惹人眼红…唉！

我是真替她著急！

这般下去，要么屈服签下那卖身契，要么…就只能离开这坊市，去更凶险未知之地搏命了！

可这世道，离了相对安稳的坊市，一个孤身女子…” 她没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充满担忧。

萧尘林脚步更快，心中念头飞转。

苏凝雪的困境，比他预想的更为棘手。

这已非简单的个人选择，而是弱者在强者制定的规则下，面对天赋被剥削、道途被断绝的残酷现实。

“孙姑娘，”萧尘林打断孙小荷的嘆息，语气斩钉截铁，“天赋是她的，道途也是她的！

没人能替她签那卖身契！

至於离开…”他目光锐利如刀，望向那小院方向，“未必是绝路！

但眼下，先见到她再说！” 他不再多言，周身气息虽依旧收敛，却隱隱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护持之意。

孙小荷被他话语中的力量所摄，也闭口不言，只是忧心忡忡地紧跟其后。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便来到一片相对僻静的居住区域。

苏凝雪租赁的小院就在巷子深处。

然而，还未走近院门，便见两个身穿灰色短打、腰间鼓囊、眼神带著痞气的汉子，正一左一右斜倚在院墙外的阴影里，目光懒散却透著监视的意味，不时扫过紧闭的院门和巷口。

孙小荷脸色一变，低呼：“糟了！

沈丹师的人果然堵在这儿！”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向萧尘林，眼中带著询问和一丝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