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时，林恩已经站在了练习室的石门前。他的手指有些僵硬，那是昨夜过度练习留下的后遗症——为了突破五息的瓶颈，他熬到了后半夜，直到精神力彻底枯竭才瘫倒在床。此刻掌心仿佛还残留著白光熄灭时的灼痛感，但他握紧拳头，推开了沉重的石门。

练习室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安德鲁正站在最中央的聚能阵中，他身前悬浮著三团稳定的白光，像三颗小小的星辰，引得周围学徒阵阵惊嘆。“看到了吗？这就是真正的天赋。”他的声音带著刻意的傲慢，目光扫过门口的林恩时，嘴角勾起一抹讥誚，“有些人练到天亮也只能亮三息，真是浪费聚能阵的能量。”

林恩的脸瞬间涨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没有反驳，只是走到角落的练习位坐下——那里的聚能阵已经有些磨损，能量浓度比中央区域低了一半，但胜在便宜，每时辰只需半块魔石。

“別理他。”艾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提著一个布包，里面装著热气腾腾的燕麦粥，“我娘说，早上吃点热的能补精神。你快趁热喝。”她把粥碗递过来，压低声音，“安德鲁昨天被格林导师叫去单独指导了，听说要教他进阶模型，所以他才故意炫耀。”

林恩接过粥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谢谢你，艾娜。”他喝了一口粥，燕麦的醇厚混合著淡淡的蜂蜜味，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我没事，只是觉得……差距好像越来越大了。”

艾娜坐在他身边，轻轻搅动著自己碗里的粥：“我爹常说，走路快的人未必能走到最后。你看那些赶路的商队，最开始冲在前面的往往是空载的马车，真正能抵达远方的，是那些载重却走得稳的。”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比我们都努力，我相信你一定能突破瓶颈。”

林恩心中一动。他想起父亲送他离开时说的话：“埃克斯家族的人或许没有天赋，但从不缺韧性。”他放下粥碗，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不能急。”

然而，现实的挫败远比想像中来得更猛烈。整整一个上午，林恩的【微光照明】始终停留在五息，无论他如何调整精神力的流动，白光总会在第五息准时溃散，像是被无形的剪刀剪断的丝线。更让他沮丧的是，周围不少原本进度落后的学徒都陆续突破了六息，甚至有个圆脸学徒已经能稳定八息，被格林导师当眾表扬。

“你是不是方法错了？”午休时，费斯拿著一张揉皱的纸跑过来，纸上画著潦草的符文，“我从高年级学徒那买的『捷径』，他说只要在第三个符文处增加精神力输出，就能延长稳定时间。你试试？”

林恩半信半疑地按照纸上的方法尝试。当精神力涌向第三个符文时，那里的光丝突然剧烈震颤，整个模型像被风吹的蛛网般瞬间崩碎！一股尖锐的刺痛从脑海传来，他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怎么回事？”艾娜连忙扶住他，“你脸色好差！”

“別用那破方法！”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恩抬头，看到角落里坐著个瘦高的学徒，他的学徒袍洗得发白，袖口还打著补丁，正用一块磨得光滑的木片练习勾勒符文。“那是骗人的，强行增加输出只会撕裂精神力脉络，上周已经有三个人因此被送进医务室了。”

费斯顿时涨红了脸：“你怎么不早说？我花了一块魔石买的！”

瘦高学徒冷笑一声，继续用木片在地上划著名：“想走捷径？巫师的路从来没有捷径。”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笔都稳如磐石，地上的符文虽然简陋，却透著一种奇异的协调感。

林恩看著他的动作，突然意识到什么——自己是不是太急於求成了？这些天他一门心思追求稳定时间，却忽略了模型本身的稳定性。就像盖房子，只想著加高，却没打牢地基。

下午练习时，林恩改变了策略。他不再刻意延长时间，而是专注於让每个符文的光丝更加凝练。他放慢速度，逐字逐句地对照课本，调整符文的角度和光丝的粗细。当他把第一个符文的光丝压缩到原来的一半粗细时，惊讶地发现，模型的稳定性竟然提升了！虽然依旧在五息溃散，但光芒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原来如此……”林恩喃喃自语，心中豁然开朗。格林导师说过，法术模型的本质是“平衡”，不是光丝越粗越好，而是每个节点的能量分配必须恰到好处。

就在他找到窍门时，安德鲁带著跟班走了过来。“哟，还在练五息的废物？”安德鲁故意让自己的白光在林恩面前闪烁，“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已经能稳定二十息了，格林导师说我下周就能学第二个戏法【法师之手】。”他用脚尖踢了踢林恩的椅子，“你说你，花这么多时间在这上面，不如早点去申请当杂役，至少还能混口饭吃。”

跟班们哄堂大笑，其中一个瘦高个还故意撞了林恩的胳膊，他手中的导能棒“啪”地掉在地上，摔出一道裂痕。

“你干什么！”林恩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这根导能棒是他用三天的口粮钱买的，虽然简陋，却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练习时光。

“怎么？想打架？”安德鲁挑眉，身后的跟班立刻围了上来，“在这里动手，可是会被直接开除的。”

林恩紧紧攥著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知道安德鲁是故意激怒他，只要他动手，对方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他赶出学院。

“林恩，別衝动！”艾娜连忙拉住他，对安德鲁怒目而视，“你们太过分了！”

“过分？”安德鲁嗤笑，“对废物客气，就是对天才的侮辱。”他弯腰捡起导能棒，在手中把玩著，“这破棍子给你也是浪费，不如……”他突然用力，导能棒“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你！”林恩的眼睛瞬间红了。

“怎么？不服气？”安德鲁把断成两截的导能棒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有本事，就在戏法抽查时超过我啊。不过我猜你连十息都稳定不了，到时候被劝退，正好省得碍眼。”说完，他带著跟班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狼藉和周围学徒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林恩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无力。他看著地上被碾碎的导能棒，就像看到了自己被践踏的尊严。

“別理他们……”艾娜的声音带著哭腔，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导能棒，“我的给你用，我暂时用不上。”

林恩摇了摇头，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不用，我能行。”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异常的平静，“他们越是想看我笑话，我就越要学会这个戏法。”

那天下午，林恩没有再练习。他带著碎片来到学院的工匠铺，想看看能不能修好。老工匠接过碎片，摇了摇头：“导能核心断了，修不好。不过……”他指了指墙角的一堆废料，“那里有废弃的铜丝和木柄，你要是自己能缠，或许能做个简易的替代品。”

林恩眼睛一亮，立刻蹲在废料堆里翻找起来。他找到一段还算完整的铜丝和一个磨损的木柄，按照记忆中的结构，一点一点地缠绕、固定。铜丝很细，常常割破手指，木柄上的毛刺扎得手心生疼，但他毫不在意。当夕阳西下时，一个简陋却结实的“导能棒”终於做好了——虽然外观粗糙，却比原来的更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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