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河姆渡遗址有多重要 我在北大教考古
首先是文匯报的高级记者郑忠,这个傢伙又开始搞事了。
消停大半月之后,对方又继续在《文匯报》上发文。
这一次,他也写报告文学,而且標题取得还很有意思——《稻作文明的摇篮——河姆渡》
汪忠勉用《中国稻作起源》来做报告文学的標题,他也有样学样,不仅写一篇报告文学,还取了一个差不多的名字。
更加有趣的是,他报告文学的內容,也开始写群像。
报告文学的主人公是河姆渡遗址发掘队的队长——刘钧!
然而,故事又不是仅仅是围绕著刘钧来写的。
而是从河姆渡遗址的发现到试掘,再到第一次发掘以及第二次发掘,甚至到学术研討会的召开,整个过程都事无巨细的写出来。
这篇报告,除了浙江博物馆歷史部考古人员,还涉及到学界各个领域的权威专家。
其中,就有很多苏亦熟悉的师长。
比如,他们北大的苏秉琦、严闻名以及邹恆几位先生,甚至,考古所的夏鼐石兴邦以及安之敏两位先生都曾去过现场,並且给予高度的讚扬。
郑忠通过对当事人的採访,藉助他们的嘴,把诸位先生的评价都说出来。
甚至,还提及一位苏亦的老熟人——浙农大的游修瓴教授,
对於游教授,苏亦也算是神交已久。
游教授跟华农的梁嘉勉先生一样,后来也成为浙农大的图书馆馆长,但他的经歷跟嘉勉先生又有些不一样,他不是一开始就研究农史的。
他早先在大学里读的是农学院农艺系,这属於现代农业科学,之所以跟农史结缘,还是因为五十年年代淘到一本旧书《齐民要术》,於是他就写一篇文章“从《齐民要术》看我国古代的作物栽培”刊登在《农业学报》,然后,获得农史界石声汉、辛树帜两位老先生的关注,才开始投身农史的研究。
不过,他这个时候,还是在农学系执教作物栽培学,农业概论,带生產实习,又编教材,翻译等,农史研究只是业余的活动。
至於,游教授真正开始研究稻作起源,则跟河姆渡遗址息息相关。
1972年,河姆渡遗址出土了大量的炭化稻穀和稻米颗粒,考古界对此完全陌生,就请浙农大派专家去鑑定。
然而,当时,浙农大也没有这个方面的专家,唯一讲授水稻栽培课的教授又在外面出差,於是,他就被赶鸭子上架。因为他恰好研究农史,稍微沾边,就被人推荐去了河姆渡。
可以说,游教授后来之所以成为稻作史权威专家,就是从河姆渡开始的。
因此,老先生对河姆渡遗址有著非常特殊的感情。
这也是为何,当初苏亦写文章碰瓷河姆渡遗址的时候,老先生第一个站出来写文章反驳他的观点。
这也没啥事,不管是之前他写文章反驳苏亦的稻作起源“华南说”,还是,前段时间在《光明日报》质疑仙人洞遗址没有形成稻作文明的条件,这些都是没有问题的。
因为,都属於学术之爭。
学界,是允许有各种各样的学术观点存在的。
只要有不合理的地方就可以质疑。
態度友好一点的就说商榷,不友好的就直接质疑。
问题不大。
然而,这个过程之中,多了郑忠这个傢伙,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他利用老先生在学术上的能力,旗帜鲜明地反对著苏亦的观点,同样,又利用他在媒体上的影响力,煽动民眾的情绪。
这不,报告的最后,他还引用游修瓴的话,“关於稻作起源有华南、云贵高原、长江下游、黄河下游等不同的观点,我觉得这些观点虽然言之有物,言之成理,但总有说服力不足之嫌,个別的看法显得外行,或者偏狭,抓住一点就发挥,比如出土了两三颗穀粒,年代早些,就推定该处是稻作的起源地,可信度不大。
我觉得起码像河姆渡那样,出土炭化稻穀是与相应的生產、生活工具、居住环境等並存的,再展开涉及到栽培稻的起源和发展阶段的討论,所得的结论,比较有说服力。
若只是就几粒出土稻穀就展开大范围的宏观推论或者结论,显然难以令人信服!”
这段话,只要不瞎,都知道老先生在內涵谁了。
字字不提仙人洞遗址,却字字都是仙人洞遗址啊!
要说,现在学界,谁是反苏亦联盟头子的话,那非游教授莫属了。
至於郑忠之流,顶多就是狗腿子。
在阅览室內,苏亦是跟马世昌、许婉韵、姚华山、黄妘萍四人一起在討论这份报纸的。
大家看完之后,得出一个结论。
“郑忠,就是一根搅屎棍!”
这个评价非常的贴切。
也是师姐许婉韵率先评价的。
不得不说,师姐的眼光还是挺毒辣。
那么,苏亦发掘了仙人洞遗址之后,河姆渡遗址就变得不重要了吗?
不,同样非常重要。
河姆渡的歷史地位,难以抹杀。
七十年代,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两次发掘震撼了国內学界。
出土物品,更是让人惊嘆不已,比如连片干栏式建筑和眾多原始艺术品。
此外,还在遗址400平方米的发掘区域,十几个探方第四层中,普遍发现稻穀、穀壳、稻杆叶等堆积,堆积厚度10-40厘米不等,最厚达70-80厘米,数量惊人。
甚至,夸张到什么程度?
夸张到,当年发掘的时候,稻穀刚出土时还呈金黄色,颖壳上稃毛及谷芒清晰可见。
让考古人员震撼不已。
甚至,经过碳十四测年鑑定,河姆渡遗址第四层年代距今约7000年。
它的发掘打破黄河流域是中华民族摇篮的一元论观点,文明起源多元论说以此为发軔,又被一次次的考古发现得以证明。
这也是为啥,河姆渡遗址的发掘,震惊国內外学界的原因。
它的地位,根本就不是仙人洞遗址可以撼动的。
甚至在学界,不少人都觉得河姆渡遗址的发现,堪比半坡遗址。
半坡遗址的发现,在当年也非常轰动。
可以说,是建国之后,最为重要的考古大发现。
甚至,有某种说法,当年中科院建立,歷史领域可以创建歷史研究第一第二第三所以及考古所四个大所,成为绝无仅有的现象,完全就是归功於半坡遗址的发现。
然而,前几年河姆渡遗址的发现,造成的影响力却比当年的半坡遗址有过之而无不及。
它的地位,有多重要就可想而知。
那么这种情况之下,为什么郑忠还要揪著苏亦不放呢?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仙人洞遗址,是目前唯一一个发现稻作遗存比河姆渡遗址还要早的史前遗址。
其他的不说,仅凭这一点,苏亦在郑忠的眼中,就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