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苏亦,发现了中国第一个史前城址 我在北大教考古
第74章 苏亦,发现了中国第一个史前城址
在前世,鸡叫城遗址,是湖南境內一个非常著名的史前遗址。
还是“中华文明探源工程”和“考古中国”课题实施的重点项目。
前后歷经多次发掘。
而且,发掘的面积越来越大,投入的力量也越来越大。
但那是前世,现在的湖南,连省文物考古所都没有成立,凭藉省博考古部的力量,想要投入鸡叫城的发掘,显然,有些困难。
然而,现在鸡叫城的破坏,却是实实在在的。
虽然叫停了村民继续修建乾渠的行为,但破坏已经无法避免了。
乾渠已经修了一大半,足足有七八米长的乾渠已经由西向东穿过遗址的北部,根据大队长的讲述,还有两三米,乾渠就修建完成,甚至说,要是今天苏亦他们不来,乾渠就已经成形,可以提供灌溉了。
然而,乾渠还是小事。
真正的大事,还是在遗址南面的砖窑厂。
这玩意,对於遗址的破坏才是致命的。
可以说,一旦它还继续投產,那么整座遗址的泥土都会被挖完。
为啥公社会在这边建立砖窑厂,完全就是鸡叫城遗址的泥土適合用来烧制砖块。
大队长理所当然道,“要不是鸡叫城的泥土合適烧砖,公社也不会在这里建砖厂啊。”
这完全就是衝著鸡叫城遗址过来的啊!
要是任由著砖厂继续挖土烧砖,不到一年,鸡叫城遗址就不復存在。
实际上,砖厂的存在,已经对遗址造成非常严重的破坏。
公社这边直接调来推土机施工,因此,南面的城垣早就被破坏,或者说已经消失殆尽,剩下的就是一地碎裂残破的陶片,令人扼腕,痛心疾首。
眼前烟囱高耸的砖厂,就好像一只史前巨兽一样,正在源源不断地吞噬著整座鸡叫城遗址。
作为考古人员,最见不得这一幕。
这种情况,接下来的田野调查已经没法继续,不管苏亦后面还有什么计划都必须停止,必须全力以赴地来处理眼前的问题。
果然,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啊!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苏亦他们来得还算及时,砖厂还没有正式投產,但厂房已经建成,烟囱也已经建好。
文家大队的队长说,“等乾渠修好以后,再过几天,砖厂估计也要投產了,之所以要等乾渠修好,那是因为砖厂这边的工人,主要是由我们公社的劳力来担任。”
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苏亦他们也没法继续待在这边,只好第一时间赶往公社,不过,又放心不下鸡叫城这边的情况,最终由曹传淞留守原地。
苏亦俞伟朝何介均三人,文家大队大队长也跟隨其中,同时,俞伟朝还特意让大队长携带上大队文书刚从队办拿过来的刊登著苏亦提前毕业的3月4日的《人民日报》。
见到这一幕,苏亦也就意识到俞伟朝老师想要干什么了。
文家大队属於涔南公社,距离鸡叫城遗址不到三公里,很快,就赶到政府大院。
有了大队长带路,很快,就找到公社一把手。
得知苏亦他们的身份以及来歷,公社领导也大吃一惊。
然而,对方也在第一时间表示自己的为难。
“诸位专家,砖厂毕竟关乎民生,关乎整个文家大队乃至公社不少人饭碗的问题,同样,我们公社这些年人口骤增,住房紧张,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会著急建立砖窑厂!”
领导一张口,就是强调难处。
苏亦望向大队长,对方会意,立即说道,“首都来的专家,是带著重要任务下来的大领导非常关注鸡叫城遗址的保护问题,主任,咱们不能够成为罪人啊!”
公社领导肯定不会像大队长一样好忽悠,但是对方也不敢公然对抗苏亦等人,因此,打算採用拖字诀。
俞伟朝哪能不知道,就让苏亦拿出《人民日报》递给对方观看。
“陈主任,眼前这位少年,是咱们国家年纪最小的研究生,是带著国家文物局国家农委以及社科院以及北大等多家单位的任务下来咱们湖南做考古发掘的。”
就是这么一句简短的话语,已经蕴含著非常大的信息量。
文家大队长不知道,国家最小研究生的含金量有多大,公社领导是知道的。
不仅公社领导,县里领导肯定也知道,不然,也不会让自己的司机开著吉普车亲自把人家送到他们涔南公社进行田野调查。
他虽然还没有所谓的文保意识,但是他却知道苏亦身份的特殊性,也知道《人民日报》的含金量。
甚至,见到陈主任有些犹豫,苏亦补充道,“要是公社方面还有疑虑的话,部委方面的签发的红头文件,我们可以拿过来。”
陈主任连忙摇头。“不至於,真的不至於,我绝对没有怀疑诸位身份的意思,就是有些遗憾砖厂建得太早,唉,都怪我们这些大老粗,只懂得建设,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鸡叫城还有这么重大的歷史意义。既然首都来的诸位专家,都认定鸡叫城遗址的重要性,那肯定毋庸置疑。不过这事毕竟涉及砖厂停產搬迁问题,我们公社这边还是需要开会商议一下,但是我保证,在结果还没有出来之前,绝对不会开始投入生產。”
最终,公社领导还是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但他也不敢明著拒绝苏亦他们。
不仅如此,等苏亦他们返回鸡叫城遗址,领导也骑著自行车跟了过来。
这种情况之下,文队长哪里还好意思继续坐在吉普车上,只好接过公社陈主任的永久牌自行车。
返回鸡叫城遗址,曹传淞还在捡拾破碎的陶片,实际上,不仅仅是他在捡拾,其他文家大队的村民也帮忙捡拾。
苏亦他们返回的时候,这些破碎的陶片已经被堆放成一小摞了。
曹传淞见到苏亦他们回来,就忍不住嘆气。
得知公社方面的答覆,他就忍不住暗示,可以去找县领导。
显然,作为本地人,他是了解当地这些小头目的做派的,估计在这个方面也没少吃瘪。
实际上,前世就是他发现鸡叫城遗址的破坏情况,结果,他去找公社领导,想要叫停砖厂,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他,最终,他只能去省博考古部找何介均,有了何介均的介入,事情又拖了两年,到81年砖窑才彻底废弃。
然而,苏亦他们终究不是曹传淞,他们“首都大专家”的头衔,可不是说说而已,在地方,確实拥有非常大的影响力。
苏亦年纪太小,不想跟地方领导过多扯皮,就把这些事情交给俞伟朝跟何介均来处理。
然后,他就喊上曹传淞继续围绕著鸡叫城遗址打转。
一边打转一边拍照。
曹传淞现在的身份是县文化馆的摄影专干,考古只是兼职,摄影才是本行。
苏亦一边拍照一边跟曹传淞閒聊。
“老曹,你当初是怎么发现的鸡叫城?”
曹传淞说,“之前,在县招待所,我跟大家说了我发现鸡叫城的故事,確实是从《澧州志》发现的,但是这个过程,並非一帆风顺。74年的时候,我是澧县文化馆的第一批文物专干,对於我们澧县来说,不管是领导还是普通百姓,实际上都没有考古文物这个概念,就连基本的考古文物资料库也没有,我又没有考古发掘经验,只能做一些文物调查工作,而且,大部分都是只能通过查方志史料和深入田间地头进行田野调查,以期摸清县域文物分布的家底。”
苏亦说,“老曹,你这个思路是对的。”
“这些都是一些笨办法,不值一提。”
“並非如此,对於史前遗址来说,可能没啥文献记载,但是对於歷史遗址来说,这个办法却是非常正確的,这不,我想了解你们澧县的文物情况,也只能跟你一样翻阅《澧州志》啊。”
听到这里,曹传淞苦笑,“我当年,想要借阅《澧州志》也不容易,当时我得知县档案馆有《澧州志》,结果拿著单位介绍信去借书,管理员却告诉我,只能查阅不能外借,我哪里肯,於是,就跟他说马王堆出现千年女尸等考古故事,然后,对方就被我唬住了,同意外借十天,后来我才知道,档案馆是可以外借的,只是我太年轻了,穿著有些不起眼,人家不相信我,就没同意外借。”
说到这里,他望向苏亦,心中满是羡慕。
眼前这个少年,比当时的他还要年轻十来岁呢。
结果,人家一来澧县,提出要到县档案馆查阅史料,立即就被带到库房,隨便查阅不仅如此想外借多久就外借多久。
人比人气死人啊!
当然,曹传淞也知道自己跟苏亦没得比。
感慨过后,又继续说道,“其实在《澧州志》不仅发现鸡叫城,也发现了申鸣城和宋玉城等相关记载。”
听到这话,苏亦也满是感慨。
澧县確实是一个考古的黄金宝地。
作为澧县本土的文物系统工作者,確实守著一块聚宝盆。
他不仅仅提到申鸣城以及宋玉城,未来在澧县的发现,更是震惊全国。
甚至还有城头山遗址,前世还获得中国最早的古城这一称呼。
可以说,澧阳平原,绝对是中国史前考古最重要的区域之一。
曹传淞所处的位置,註定他比其他人更快做出成绩,要是他学歷足够高的话,他未来的成就绝对不仅限於澧县博物馆馆长。
一想到对方的传奇事跡,苏亦就忍不住继续询问他相关问题。
“我比较好奇,你既然早就在《澧州志》上发现鸡叫城,为什么直到75年才找它的遗址呢?”
曹传淞解释,“这完全就是碰巧,75年的时候,我因为工作需要就被文教局的同志带到涔南公社拍摄,主要是想拍东田堰和紫南小学少儿武术班相关照片。
进入涔南后,我就跟他们打听鸡叫城的情况,得知鸡叫城位於文家大队,去紫南小学正好要经过,於是决定先到鸡叫城看一看。
这个地名在当地家喻户晓,但其歷史沿革知之者不多,之前我们来的时候,就是文家大队的老人跟我说的。
同样,神仙和他儿媳妇打赌建城的传说,在文家大队这边流传很广,几乎大家都知道。”
苏亦点了点头,机会確实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澧县文化馆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曹传淞发现鸡叫城遗址,而不是其他人。
於是,苏亦又问道,“你当时是怎么判断出来这是一个东周的遗址?”
前世,经过考古发掘,基本上確定了鸡叫城遗址,是新石器时代屈家岭、石家河文化时期的重要遗址,而非东周。
因此,他对於曹传淞早前的判断,就比较好奇。
曹传淞说,“由於当时没有採集到陶片,无法確定城址年代,但老百姓反映曾经在上面挖出过铜剑,我就初步判断为东周城址。”
苏亦恍然,要是这个原因,对方把鸡叫城判断成东周遗址,也算说得过去了。
最终,苏亦还是忍不住道,“我刚才观察了之前你捡拾的破碎陶片,发现你这个判断,不太准確,根据我的判断,它们应该属於史前遗址。”
“史前遗址?”
苏亦的话,让曹传淞大为诧异。
“鸡叫城怎么可能是史前遗址?史前也有城址吗?”
苏亦笑,“史前当然有城址啊,目前没有发现,不代表不存在啊。”
这话倒是把曹传淞说住了。
考古发现就是一个不断被推翻的过程。
他们澧县是存在史前遗址的,比如当年发掘的三元宫遗址,就是史前遗址,正是因为三元宫遗址的发掘,眼前这位少年才出现在他们澧县。
因此,对方把鸡叫城判断为史前遗址,也不是不可能。
唯一,让他感慨的是,眼前这位不愧是可以提前从北大毕业的天才研究生,眼光就是毒辣。
“要是,鸡叫城真的是史前遗址,那考古价值就更加重要了,这可是一个史前的城址啊,我们湖南境內,还是第一次发现吧?”
苏亦笑道,“別说湖南境內,就连咱们整个国內,也是第一次发现,到时候,鸡叫城遗址经过考古发掘確认,那么老曹,你就是国內第一个发现史前城址的圈內人士了,必定史上留名。”
这话,把曹传淞都搞得不好意思了,连忙否认,“小苏老师,你说的是哪里的话,要真被考古確认了,那国內第一个发现史前城址的人,也是你,而不是我,因为我顶多认为鸡叫城是一个东周城址,而你却是第一个认定它是史前城址的人,这份殊荣,我可不敢冒领。”
“老曹,太客气了啊!”
“没有,我主要还是沾了小苏老师你的光,要不是你,我估计这一辈子,也不可能有这样的眼界来判断鸡叫城的年代。”
“哈哈,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要是经过专家確认,这不是史前遗址,而是东周遗址,那老曹你就居功至伟了。”
“那我也是瞎猫碰见死耗子,纯粹是运气好。”
反正不管咋说,在苏亦面前,曹传淞都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
自从何介均昨天私底下叮嘱他,这个团队的核心,实际上就是眼前这个16岁的少年,而不是北大俞伟朝老师的时候,他就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態度来跟对方相处了。
实际上,何介均之所以叮嘱他,就是担心,他会怠慢苏亦,生怕自己这位师弟,年少成名,难免会心高气傲,会跟地方的同志產生衝突,因此特意给曹传淞打好预防针。
然而,相处下来,曹传淞发现苏亦並没有少年人的傲气,性格平和,还特別能吃苦耐劳,这不,现在跟他跑上跑下给遗址拍照,也似乎没有任何抱怨,甚至,踩在稻田的淤泥上,眼睛也眨都不眨,似乎並非大领导家的公子哥。
实际上,另一边,公社领导陈主任也在跟俞伟朝何介均两人打听苏亦的真实来歷。
在陈主任看来,苏亦这个16岁的少年,就是首都哪位大领导家的孩子,不然怎么可能在这个年纪,有北大的专家陪同过来他们涔南公社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挖这些陶陶罐罐。
对此,俞伟朝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道,“陈主任,你为难我了,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別看苏亦只有16岁,他已经是我们北大歷史系的老师了。”
“什么?16岁,北大老师?”
“这一点,千真万確,你也看见过4號的《人民日报》了,这一点,总做不得假吧,他就是因为发现国家最早的水稻,向世界证明,咱们国家是水稻起源地之一,才被破格提拔的。这样的人才,哦,不对,这样的天才,早就已经被国家相关领导人关注了。所以,这种情况之下,你们涔南公社破坏重要考古遗址的消息经过对方的口隨便传到哪位大领导的耳中,那造成多么恶劣的情况,你应该知道吧?”
这个时候,何介均附和道,“陈主任,咱们可不能够因小失大啊,一个砖窑,建在哪里不是建,整个公社又不只有文家大队能建,其他大队也能建嘛。然而,鸡叫城全国却只有一个,要是被大领导知道,真的要过来视察,那绝对是上《人民日报》的,到时候,咱们涔南公社就闻名全国了————”
听到这话,陈主任哪里还有抵抗的余力,当场就缴械投降。
立马表示,“行,这个砖窑厂,我们公社一定会关闭,请两位专家放心————”
呼!
听到这话,俞伟朝跟何介均,这对北大师生,也忍不住鬆了一口气。
这种一心为公的领导,最难缠,对方又不是因为私心才破坏鸡叫城遗址,而是为了整个公社的发展,为了百姓谋福祉,然而,他的行为確確实实对遗址造成不可逆的破坏,又不得不让对方叫停砖窑厂的建设。
一旦不让砖窑厂投產,那么前期的所有投入都算是打水漂了。
在这个方面,县里面应该是要给予一定的补贴。
然后,望著朝著他们走过来的苏亦,两人心中都忍不住感慨。
又是拿著对方的“天才”名头扯大旗啊。
还別说,这一招,还挺管用!
然而,下一刻,这两位专家就顾不得矜持了。
因为,曹传淞陪同苏亦过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俞老师,何主任,小苏老师说,咱们鸡叫城属於史前城址。”
唰!
这一刻,俞伟朝跟何介均,连忙望向苏亦,眼睛明亮得嚇人。
他们可不是曹传淞,並非兼职的考古人士,而是正儿八经的考古学者,太知道一座史前城址的重要性了。
俞伟朝立即问道,“有什么根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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