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青葱岁月拉鉤鉤 杂役修仙,从衍天珠开始
凌婉清悄悄拉了拉杨真衣袖,二人识趣退到一旁。
钱庸看著徐倩琪,眼中满是愧疚与温柔:“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身在官场,身不由己,不敢误你终身。
如今卸下担子,倩琪,可愿隨我离开这是非之地,寻一处清净山水了此余生?”
徐倩琪喜极而泣:“我等这句话,等了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心愿,一朝得偿。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初遇时一句承诺。
半生守候,终得圆满。
杨真与凌婉清相视而笑,都为这对有情人感到高兴。
钱庸这时才注意到杨真,笑道:
“杨贤侄也在,正好!我与你徐姨打算三日后启程,往南去云梦大泽隱居。
你若有意,可来送送我们。”
“小侄一定到!”杨真郑重应下。
徐倩琪拭去泪水,恢復几分往日的干练,对钱庸嗔道:
“你这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百炼阁这摊子事务,你让我如何交接?”
钱庸笑道:“玄真上人既陨,百炼阁迟早要另立主事。
你这些年为阁中劳心劳力,也该歇歇了。
我已与总阁几位长老打过招呼,他们同意你卸任。不如將事务交给副管事,隨我去享清福。”
“说得轻巧!我那些帐本、货单,总要整理清楚,马虎不得的!”
徐倩琪白他一眼,却掩不住眼底笑意。
“我帮你,这些年我管城主府帐目,也算有些心得。”钱庸温声道。
徐倩琪破涕为笑:“你呀…就是劳碌命!”
四人重新落座,徐倩琪命人换上好茶点心,气氛轻鬆融洽。
凌婉清好奇问道:“钱前辈,您真捨得放下城主府大执事权位?”
钱庸品了口茶,悠然道:“权位如浮云,不及眼前人。我年轻时也曾热衷此道,以为能凭手中权柄做些实事。
可这些年看下来,燕国朝堂朽木难雕,青石城更是是非之地。与其在此蹉跎,不如趁早抽身。”
他看向杨真:“贤侄日后若入宗门,也当时时自省,莫被权欲蒙蔽本心。”
杨真肃然:“晚辈谨记。”
钱庸又嘆道:“只是赵城主……奉旨入京,恐怕凶多吉少。
我劝过他一同离开,但他身为燕国臣子,终究不肯背弃君王。”
眾人皆默然。
赵烈镇守青石城数十年,最后落得这般下场,令人唏嘘。
说话间,阁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身穿百炼阁执事服饰中年男子匆匆而入,面色凝重,手中捧著一枚闪烁白光的传讯玉符。
“三小姐,总阁……总阁急讯!”男子见到凌婉清,声音发颤。
凌婉清先是一愣,隨即俏脸微变:“孙管家,何事如此惊慌?”
孙管家將玉符递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半个时辰前收到的,阁主他人家……衝击元婴失败,神魂俱灭。已於三日前……坐化了。”
“哐当!”
凌婉清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碎瓷四溅,茶水洒了一地。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双明亮眼眸中的笑意、羞赧、温柔,在这一刻尽数化为茫然与空洞。
杨真心头一震。
百炼阁主凌啸天,据说乃金丹大圆满修士,威震楚国修仙界数百年的人物,竟这般突然陨落了?
“不……不可能……爹爹他可是金丹修士!爹爹闭关前还说,这次有三成把握……”
凌婉清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猛地抓住孙管家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说谎!爹爹怎么会……”
赵管家眼圈通红,低声道:“三小姐,传讯玉符中有阁主闭关前留下的魂印。
魂印已散,坐化……坐化確凿无疑。
总阁几位长老已开始处理后事,命所有凌氏子弟即刻返阁,共商后事。”
“即刻返阁”四字,如重锤砸在凌婉清心上。
她鬆开手,踉蹌后退两步,身子摇摇欲坠。
杨真急忙扶住她,触手之处只觉她浑身冰冷,颤抖不止。
“婉清……好孩子,哭出来,哭出来会好受些。”
徐倩琪上前,將凌婉清揽入怀中,声音哽咽。
凌婉清却哭不出来。
她只是死死咬著嘴唇,咬得渗出血丝,眼中泪水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张明媚娇俏的脸,此刻只剩下惨白。
杨真看著她的模样,心中某处被狠狠刺痛。
他想起了十数年前那个雨夜,自己接到父母双亡噩耗时的情景。
那时杨真才四岁,送信人將染血的遗物交给他时。
也是如此浑身冰冷,头脑空白,想哭却哭不出来,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婉清,想哭,就哭吧!”杨真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低沉。
凌婉清转过头,空洞的眼神对上杨真的目光。
许久,她嘴唇微颤,终於嘶声道:“柳大哥……我……我没有爹爹了……”
话音未落,泪如决堤。
她扑进杨真怀中,放声痛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助、悲痛、绝望。
那个总是笑靨如花的少女,此刻哭得像一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杨真轻轻拍著她的背,任由她痛哭。
此刻能做的,也只有陪伴。
钱庸与徐倩琪对视一眼,皆是黯然嘆息。
凌啸天坐化,百炼阁必起风波。
凌婉清身为阁主之女,此时返阁,不仅要面对丧父之痛,更要面对家族权力更迭的漩涡。
这便是修仙界。
前一刻还是高高在上的金丹大修,下一刻便可能身死道消,留下身后无尽纷爭。
许久,凌婉清哭声渐止,转为压抑的抽泣。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斑驳,眼神却多了几分决绝:“我要回去。”
杨真点头:“我明白。”
“对不起,柳大哥!小妹本想隨你去青玄宗,一同修行,一同求道……
可现在,小妹必须回去。
爹爹坐化,百炼阁必乱。
大哥、二哥修为尚浅,几位叔伯虎视眈眈……我是凌家女儿,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凌婉清声音嘶哑。
她说著眼泪又落下来:“可小妹……真的想和你一起去青玄宗……真的想……”
这份挣扎,比任何选择都更煎熬。
一边是丧父之痛与家族责任,一边是心之所向与情之所系。
无论选哪边,都会留下永远的遗憾。
杨真替她拭去泪水,温声道:“婉清,你回去不是放弃仙途,而是守护你父亲留下的基业。
等你稳住家族,安顿好一切,未必不能重踏仙路。”
“可是……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青玄宗距百炼阁总阁万里之遥,你筑基之后,寿元二百载,而我……我若困於家族纷爭,或许……”
凌婉清哽咽道。
她没有说下去。但眾人都明白。
或许终其一生,都再难脱身,更是筑基无望。
这便是大道无情。
修仙者寿元漫长,凡俗之事如过眼云烟。
一旦捲入其中,便可能蹉跎一生,与大道渐行渐远。
杨真取出一只储物袋,塞进她手中:“这里面有几瓶养魂丹。你带回去,或许用得上。”
凌婉清慌忙推辞:“多谢柳大哥……”
“你我相识一场,共歷生死。这点心意,算不得什么。
我也父母早亡,深知失去至亲之痛。
婉清,记住。
可以悲伤,但不要被悲痛击垮。
凌前辈在天之灵,定希望你能坚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的说道。
凌婉清怔怔看著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她这才想起,杨真也是父母双亡,独自一人走到今日。
这份同病相怜的理解,比任何安慰都更暖心。
“柳大哥……谢谢你……谢谢!”凌婉清攥紧储物袋,泪如雨下。
她伸出小指,手指颤抖:“拉鉤!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將来……將来若有机会,一定要来百炼阁看我!”
杨真莞尔,也伸出小指与她勾在一起。
少女手指冰凉,却紧紧勾住,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凌婉清轻声念著,眼中含著泪。
杨真郑重应道:“一百年不变。”
月华如水,却照不暖离人之心。
青葱男女勾指为誓,却知仙路漫漫,世事无常。
今日一別,或许真是相见无期。
但这一刻的承诺,足以支撑彼此走过往后漫长的孤寂岁月。
三日后,百炼阁拍卖会如期举行。
杨真那批变异龙牙米果然引起轰动,最终以每斤一千二百灵石一斤的高价,被一位筑基散修全部拍下。
扣除佣金,杨真入帐近一万灵石,身家再厚几分。
拍卖结束后数日,杨真与凌婉清一同送別钱庸与徐倩琪。
青石城南门外,柳絮纷飞。
钱庸换了一身布衣,牵著两匹青驄马。
徐倩琪依旧是一袭素裙,发间插著那支青玉簪,眉目温柔。
她已卸去百炼阁管事之职,將事务交接清楚,一身轻鬆。
“就送到这里吧,山水有相逢,他日有缘,自会再见。”钱庸笑道。
徐倩琪拉著凌婉清的手,细细嘱咐:
“婉清,你返阁路上务必小心。
如今阁中局势未明,你虽是阁主之女,也要谨言慎行。
若有难处,可传讯给我。虽然不在阁中,但还有些人脉可用。”
又对杨真道:“杨道友,此去青玄宗路途遥远,务必小心。
你身怀机缘,也必怀危机,凡事三思。”
杨真郑重行礼:“前辈教诲,晚辈铭记。”
凌婉清眼眶微红:“徐姨,钱前辈,你们保重。”
钱庸翻身上马,伸手將徐倩琪拉上马背,坐在自己身前。
徐倩琪依偎在他怀中,回头朝眾人挥手作別。
马蹄滴嗒,渐行渐远。
两道身影融入官道尽头,消失在群山之间。
凌婉清望著他们远去的方向,喃喃道:“愿有情人,终得圆满。”
杨真点头:“是啊,我也该走了。”
凌婉清身体微颤,强笑道:“小妹也该启程返阁了。”
二人默默走在青石街道上。
劫后的城池正在復甦,工匠敲打声、商贩叫卖声、孩童嬉笑声交织成市井烟火。
但这些热闹,却让离別更显寂寥。
行至南门外长亭,杨真停下脚步:“就到这里吧!”
凌婉清咬唇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香囊,塞进杨真手中:
“这里面有我昨夜绣的平安符,还有一缕小妹头髮。书上说,青丝寄情,愿君平安。”
杨真握紧香囊,香囊还带著少女体温与淡淡馨香。
他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凌婉清:“这是暖玉胎雕成的玉佩,你贴身佩戴,可温养经脉。
日后若有难处,可凭此玉佩去青玄宗寻我。”
凌婉清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泪终於落下来:“柳大哥……保重。”
“保重。”
二人相视良久,千言万语,皆在不言中。
凌婉清转过身,走向停在一旁的华丽马车。
那是百炼阁派来接她的车驾,四匹踏云驹。
车身刻著百炼阁徽记,已有八位练气顶峰的护卫等候在侧。
杨真看著她上了马车,车帘垂下,遮住了那张含泪的容顏。
马车缓缓启动,向北而行。
几乎同时,杨真也转身踏上南行官道。
他没有回头,凌婉清也没有掀开车帘。
因为他们都知道,回头只会让离別更难。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马车內,凌婉清握著那枚温润玉佩,泪如雨下,却咬著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百炼阁三小姐,而是要在父亲陨落后的权力漩涡中,守护家族、承担责任的凌婉清。
独行客,天涯路,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