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章 赵烈含冤只为燕  杂役修仙,从衍天珠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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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嵩离去后,赵烈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脚步声由远及近。

牢门打开,一名狱卒提著食盒走进来。

此人年约四十,面黄肌瘦,眼中却透著精明。

他放下食盒低声道:“赵將军,用饭了。”

赵烈睁眼,看了狱卒一眼:“有劳差爷。”

狱卒摆好饭菜,却不离开,而是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

“赵將军,小人冯坚,原是青石城人氏。

当年魏军破青石城,是將军率兵死战,才保下我等百姓性命。

將军敢骂当今权倾朝野的秦左相,小人敬你是条汉子,不过小人也要奉劝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朝廷主战派式微,慕容右相被架空,被迫归田养老。

以秦左相为首的苟和派大行其道,燕王明面上为休养生息,不起战端。

实际上软弱无能,也倾向於向楚、魏两国求和。

如今朝野上下,敢与秦左相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

王上又与秦左相是一条心,朝中的大小事务,均交由秦左相操办,赵將军恐怕凶多吉少!”

赵烈目光微凝。

冯坚继续道:“小人在此当差十年,虽身份低微,却也认得几个人。

將军之事,小人听说了。

秦相欲定您『貽误军机、动摇国本』之罪,三日后便要开堂会审。”

赵烈神色不变:“刘差爷告知此事,赵某感激。

但既入此牢,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將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人虽无能,但可在牢中做些手脚。三日后堂审,將军或可……”

冯坚急道。

“不必了,赵某既来京师,便要堂堂正正。若以诡道求生,与秦嵩之流何异?”

赵烈打断他,眼中闪过决绝。

冯坚怔住良久,深深一揖:“將军大义,小人佩服。

但秦相心狠手辣,断不会让將军活著走出天牢。”

冯坚顿了顿,喉结滚动:“其实王上也有苦衷,北境『幽冥宗』、百鬼门、西边『黑煞门』这些魔道大宗,威逼日甚。

王上是凡人国君,面对能移山填海的修士,除了委曲求全,还能如何?

可这话,朝中无人敢说透。

说了便是动摇国本,质疑王上。”

赵烈握紧了拳头,想起边关这些年,军餉一年比一年少,鎧甲兵器一年比一年破旧。

朝廷总说国库空虚,可秦嵩的相府却年年扩建,亭台楼阁堪比王宫。

赵烈望向天牢窗外一线天空,缓缓道:

“人生自古谁无死?赵某守边三十载,无愧於天地,无愧於燕国百姓。至於身后事,自有后人评说。”

冯坚眼眶微红,不再多言,默默退出牢房。

“孩儿力有不逮,唯有一死以明志。”

赵烈摩挲著手中玉佩,喃喃自语。

良久,才將玉佩贴身收好,闭目凝神。

脑海中浮现青石城的烽火,那些与他並肩作战的將士。

钱庸离去前的劝告,杨真的眼神……

丞相府书房中。

秦嵩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握著一枚玉印。

玉印通体莹白,正是左相印璽。

“相爷,刑裁司已擬定赵烈罪状,共十条,皆是死罪。

三日后堂审,必能定罪。”

管家候卿躬身进来。

秦嵩眼皮未抬:“证据可都扎实?”

“铁证如山,青石城邪佛之乱,赵烈身为城主应对不力,致使城池根基动摇,百姓死伤无数。

仅此一条,便足以定他死罪。”

秦嵩放下玉印,淡淡道:“光这条不够。再加一条:私通敌国,意图谋反。”

候卿一惊:“相爷,这无凭无据,恐难服眾。”

“无凭无据?赵烈镇守边关多年,与楚魏两国交战不下百次。

若说他与敌国暗中往来,谁人会信?

但要定他的罪,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名目。”秦嵩冷笑道。

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朝中那些老顽固,还有青玄宗的修士,不是总说赵烈忠勇么?

本相便让他们看看,忠勇之下,藏著怎样的祸心。”

候卿冷汗涔涔,连声称是。

秦嵩望向窗外,庭院中花木繁盛,假山流水,一派祥和。

这丞相府的一砖一瓦,都是他数十年经营所得。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燕国。

与楚魏议和,是为了免动干戈,让百姓休养生息。

打压主战派,是为了朝局稳定。便是收些钱財,也不过是应得的酬劳……”

秦嵩著说著,声音渐低。

这些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下去吧!三日后堂审,务必万无一失。”秦嵩挥挥手。

“是!”候卿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

秦嵩坐回太师椅,陷入沉思。

燕皇宫养心殿。

燕王姬奭独坐窗前,手中捏著一枚黑色玉简。

里面拓印著黑煞门不久前发来的最后通牒:

限期十日,加贡灵石五百万,童男童女九千人,处死青石城主赵烈,否则“北境战火重燃,勿谓言之不预”。

窗外春光正好,桃李芬芳,可姬奭只觉得冷。

他是燕国第十七代国君,继位十九年。

十九年前,先皇暴毙,留给他一个內忧外患的烂摊子:

国库空虚,边军疲敝,朝中党爭激烈。

而最大的威胁,来自魔道大宗黑煞门。

凡人国度,在修仙宗门面前螻蚁不如。

他记得继位第三年,黑煞门一位长老路过燕京。

只因街上百姓惊了他的坐骑,便挥手屠了整条街三千余人。

他派禁军去拿人,那位执事只冷冷一笑,抬手间百名禁军化为冰雕,碎成齏粉。

“凡人之王,也配问责仙门?”那长老丟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从那以后,姬奭就明白了:这王位,不是荣耀,是枷锁。

燕国不是疆土,是祭品。

他要做的不是开疆拓土,励精图治。

而是如何在仙门的夹缝中,让这个国家苟延残喘下去。

“王上,秦相求见!”

內侍悄声进来。

姬奭收起玉简,整了整衣袍:“宣!”

秦嵩走进来,跪拜行礼。君臣二人对坐,一时无言。

“赵烈之事定了?”姬奭开口,声音沙哑。

“定了,三日后问审。臣已吩咐,给他个痛快。”秦嵩垂首。

姬奭沉默良久,忽然问:“秦爱卿,你说……百年之后,史书会如何写今日之事?

会写孤是昏君,你是奸臣,赵烈是枉死忠良么?”

秦嵩浑身一颤,伏地叩首:“臣……不敢妄测史笔。

臣只知,若不杀赵烈,黑煞门必以此为藉口,再起战端。

届时北境必破,千万百姓遭劫。杀一人而救千万,这罪……臣愿担。”

“你愿担?可这罪,终究要落在孤的头上。

孤是燕王,是这江山社稷的主人。

每一寸割出去的土地,每一个送出去的子民,每一次屈辱和谈,最后记著的,都是孤的名字。”

姬奭笑了,笑得苦涩和无奈。

他走到殿门口,望著外面繁华的宫城:“有时候孤真想,若孤不是燕王多好。

做个普通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收成好不好,儿子娶不娶得上媳妇。

不必像现在每天醒来,就要想今天又要割哪块地,又要送谁去死。”

秦嵩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老泪纵横:

“王上,是臣无能!是臣不能为君分忧,反而让王上背负骂名!臣罪该万死!”

姬奭转过身,看著这个追隨自己二十九年的老臣。

秦嵩真的老了许多,鬢髮全白,背也佝僂了。

二十九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如今已成满朝唾骂的奸相。

“起来吧。这骂名,孤与你一同担著。后世人要骂,便骂吧。

只要燕国还能再撑十年,二十年,等到仙门格局有变,等到我燕国出几个惊才绝艷的修士。

这一切,就都值了。”

姬奭亲手扶起秦嵩,像是在说服对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秦嵩泣不成声。

君臣二人对坐,殿內烛火摇曳,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如同两个在深渊边缘挣扎的鬼魂。

刑裁司大堂。

肃杀之气瀰漫,堂上高掛“明镜高悬”匾额。

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面无表情。

赵烈戴著手銬脚镣,站在堂下。

虽身著囚服,却脊樑挺直,目光如炬。

主审官是刑裁司尚书周延儒,年过六旬,鬚髮皆白。

左侧坐著秦嵩,右侧则是几位刑裁司官员。

“犯官赵烈,你可知罪?”周延儒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问。

赵烈昂首:“下官不知何罪之有。”

“大胆!青石城邪佛之乱,你身为城主应对不力,致使城池根基动摇,百姓死伤无数。

此乃貽误军机、动摇国本之重罪,还敢狡辩?”

周延儒怒喝。

赵烈冷笑:“邪佛作乱,乃地下仙城上古封印鬆动所致,非我等人力可抗。

下官与钱庸大执事,青玄上宗紫瑶祖师等人拼死镇压,保下大半城池,何来貽误军机?至於动摇国本。

呵呵,真正动摇国本的,怕是另有其人!”

他目光如刀,直视秦嵩。

秦嵩端坐不动,淡淡道:“赵將军言下之意,是指本相?”

“下官不敢。只是秦相主政以来,一味苟和,致使楚魏两国气焰日盛。

边关將士浴血奋战,朝中却有人歌舞昇平,甚至剋扣军餉,中饱私囊!如此行径,才是真正的动摇社稷。”

赵烈话锋。

堂上一片譁然。

周延儒脸色铁青:“放肆!公堂之上,岂容你污衊朝廷重臣!”

秦嵩却摆摆手,示意周延儒稍安勿躁。他看向赵烈,缓缓道:“赵將军忠心可嘉,但未免太过偏激。

本相主和,是为百姓免遭战火。至於剋扣军餉,可有证据?”

赵烈咬牙切齿。

证据?

他若有確凿证据,早就呈报燕王了。

秦嵩做事滴水不漏,所有脏银都经数道手,根本查不到他头上。

“看来是没有了。赵將军,你镇守边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本相念你忠心,本欲从轻发落。可你今日堂上所言,实是寒了朝臣之心。”

他转向周延儒:“周大人,按律当如何处置?”

周延儒会意肃然道:“犯官赵烈,貽误军机,动摇国本,私通外敌,背叛燕国,污衊朝廷重臣。

数罪併罚,按律当斩!”

“斩”字一出,堂上死寂。

赵烈仰天大笑:“好一个当斩!我赵烈守边三十载,斩杀敌寇无数,最后却要死在自己人刀下!可笑,可悲!”

笑声苍凉,迴荡大堂。

秦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隱去,起身朝周延儒拱手:“既然罪证確凿,便请周大人依法处置。本相……先行一步。”

说罢,他拂袖离去,不再看赵烈一眼。

走出刑裁司大堂,阳光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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