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寒夜千机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张瑾之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纷飞的大雪。雪越下越大了,地上已积了寸许厚。这样的天气,土地一夜之间就会封冻,一直冻到来年三月。
“不必再议了。”他转身,眼中有了决断,“就定在城东十五里,天柱山南麓。那里有片松林,地势高,背山面路,进退有据。你明天带人去勘测,画出详细地形图。校舍设计,我亲自和梁思成谈——全部用木材和轻型钢材,预製构件,开春组装,一个月內必须建成。教室、宿舍、实验室,全部按战时標准设计,必要时一天內可拆卸转移。”
谭海记下,忍不住问:“少帅,这么急……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来得及。”张瑾之的声音很轻,但字字千钧,“谭海,你知道咱们最缺的是什么吗?是时间。日本人不会等咱们准备好了再打过来,南京不会等咱们壮大了再承认,那些反对派不会等咱们成功了再服气。咱们只能抢,抢在所有人前面,把该做的事做了,把该建的建了,把该练的练了。”
他走回书案,摊开第三份文件——是北大营的训练月报。但他没有立刻看,而是望向窗外漆黑的雪夜。
“这个冬天,是咱们最后一个完整的冬天了。”他喃喃道,“明年这时候,东北大地,可能已是烽火连天。所以现在,每一刻都不能浪费。工厂要建,学校要办,兵要练,人才要招,內奸要查,外援要谈……千头万绪,但每一头,都关係到生死存亡。”
谭海肃立,深深鞠躬:“卑职明白。少帅保重身体,这些事,卑职一定办妥。”
“去吧。”张瑾之摆摆手。
谭海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室內重归寂静,只有雪粒敲窗的沙沙声,和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张瑾之重新坐下,翻开北大营的训练月报。看著那些枯燥的数字——实弹射击消耗子弹数,战术演练次数,夜间拉练里程……他仿佛能看见,在这样的大雪夜里,北大营的操场上,士兵们还在摸爬滚打,练习夜战,练习雪地作战。
远处,兵工厂的机器还在轰鸣。
更远处,石人坳的山谷里,老北风的队伍正在整训。
太平洋彼岸,何世礼正在谈判桌前,为东北爭取最后的机会。
而在这间书房里,他必须把这些散落的点,连成线,织成网,在暴风雪来临前,织成一张能护住这片土地和人民的网。
他提笔,在训练月报上批註:“增加雪地作战、严寒生存训练。军需处確保冬装、防冻药品供应。”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窗外的雪,下得更急了。
同一夜,奉天城东天柱山南麓
两匹马在雪中艰难前行。马上的两个人裹著厚厚的皮袍,眉毛、鬍鬚都结了白霜。走在前面的是谭海,后面跟著的是规划处的技术员小陈。
“谭副官,这地方……太偏了吧?”小陈喘著白气,四下张望。周围是一片黑压压的松林,雪落在树枝上,压得枝丫低垂。远处有狼嚎声传来,悽厉悠长。
“偏才安全。”谭海勒住马,取出怀表看了看——夜里十一点。他举起风灯,昏黄的光晕在雪夜中只能照出十几步远。“就这里了。地形我白天来看过,南面缓坡,可建校舍;北面靠山,有天然岩洞,可作仓库、防空洞;东面有条小河,开春化冻就有水;西面是进山的路,隱蔽,但能通行马车。”
小陈下马,从背囊里取出罗盘、皮尺、绘图板。风很大,雪沫直往脖领里钻,他冻得直哆嗦,但手很稳,开始测量、记录、绘图。
“谭副官,少帅真要在这种地方建学校?”他一边画一边问,“这荒山野岭的,教授们愿意来吗?学生们愿意来吗?”
“不愿意也得愿意。”谭海举著灯给他照明,“小陈,你是读书人,应该知道,什么叫『篳路蓝缕,以启山林』。咱们现在,就是在做这件事。校舍是简陋,条件是艰苦,但教的是真本事,学的是救国术。这样的学校,比那些在城里养尊处优的学堂,强一百倍。”
小陈不说话了,只是埋头绘图。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山形、地势、水源、道路。偶尔有雪落在图纸上,他赶紧用袖子拂去。
一个时辰后,草图完成。谭海接过看了看,点点头:“可以了。回去后,你连夜绘出正式图,明天一早我要。记住,所有建筑——教室、宿舍、实验室、食堂——全部標註为『可拆卸装配式』。结构图单独出,要详细到每一根梁、每一块板怎么连接,怎么拆卸。”
“明白。”小陈收起工具,翻身上马。回头又望了一眼这片雪夜中的山林,忽然说:“谭副官,你说……明年这时候,这学校,真能建起来吗?”
“必须建起来。”谭海抖抖韁绳,马掉头往回走,“少帅说能,就一定能。”
两匹马,两个人,消失在茫茫雪夜中。风灯的光晕越来越小,最终被飞舞的雪花吞没。
而在他们身后的山林,在黑暗和风雪中沉默著,等待著春天的到来,等待著斧凿的声响,等待著琅琅的书声,等待著——一个民族在绝境中,用最后的气力,为自己锻造脊樑的时刻。
雪还在下。
这一夜,奉天城许多人都没睡。
兵工厂里,炉火通红,工人们在铸造新的炮管。
北大营里,士兵们在雪中练习夜袭战术。
大帅府书房里,灯光亮到天明。
而更远的太平洋上,一艘驶往美国的邮轮,正劈波斩浪,载著一个渺茫的希望,驶向不可知的未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那个宿命般的夜晚,还有327天。
但至少在今夜,在这片冰封的黑土地上,有一些人醒著,在努力,在准备。
为了不让那场雪,变成燃烧的火。
为了不让那个夜,变成永久的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