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陈秋林脱口而出，“为什么你们都那么说？”

“她爸是顾大壮。”杨云海开口，声音很沉，不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镇上人都知道，他有病，精神病。喝醉了就打人，见谁打谁，六亲不认。”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个女孩的方向，確认她没注意这边，才继续说：“去年夏天，就是卖菜的那个李叔，晚上收摊回家，路过顾家门口。”

“顾大壮喝醉了，不知怎么的，觉得李叔在偷看他家，拎著板凳就衝出来，一板凳砸在李叔头上。”

陈秋林的心一紧。

“血当时就流了一地。”

杨云海的声音很低，“李叔躺在地上不动，我们都以为人死了。后来送到镇上卫生院，缝了十几针，住了半个月院。命是保住了，但留下了后遗症，现在脑子时不时犯糊涂，卖菜算帐都算不清楚了。”

“警察不管吗？”陈秋林问。

“管啊，怎么不管。”杨云海苦笑，“警察来了，把顾大壮抓走了。可没过几天，又放回来了。听说他有精神病证明，法律上不能怎么著，只能关几天，教育教育，就得放。”

他嘆了口气：“从那以后，镇上人见了顾家都绕著走。谁也不敢管他家的事，谁也不敢跟他家扯上关係。万一哪天他发起疯来，给你一砖头，找谁说理去？”

“她们的妈妈呢？”陈秋林问，“不管她们吗？”

杨云海摇摇头：“跑了。听说跟一个外地来的商人走了，去了南方，再也没回来。镇上人都说，她是受不了顾大壮才跑的，跑了也好，总比被打死强。”

他顿了顿，又说：“可妈妈跑了，苦的是孩子。顾大壮更疯了，觉得是老婆跟人跑了，丟了他的脸，把气都撒在孩子身上。那俩丫头……唉。”

杨云海拍了拍陈秋林的肩膀，动作有点生硬，像是学大人的样子：“小林，我知道你心善，看她们可怜。但有些事，咱们帮不了。我奶奶常说，各人有各人的命，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別瞎掺和。”

其实杨云海说出这话也不奇怪，这俩女孩家里事是村里大人常谈的，小孩听到了觉得这么说话很“帅”，之后就可能复述出来，自己小时候也经常这么学大人话

“走吧，我得赶紧回家给它弄水。它从刚才到现在还没喝过水呢。”

杨云海说著，转身往前走。

陈秋林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个银髮女孩。

她还是那样站著，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