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命顺命歹拢是一生 湄洲破浪
“你没有印象也很正常,你阿爸出海的时候你才刚会走。”
“那我阿爸出海遇到过风浪?”
“没有吧?他哪次不是好好的回来的?海上有点小风小浪太正常了,妈祖会保佑我们的。”
郑志远在此刻清醒,仿佛从某个遥远的时间和空间里回来,他疑惑道,“你们怎么来了?我鞋子呢?我怎么在这?”
三个大人都不敢回答,但郑志远应该知道答案。
“阿爸,你是自己从病房走出来的。”
“我?怎么可能……”郑志远怎么都想不起来,他表情痛苦,环顾四周,低头看著自己没穿鞋的脚,眼里是恐惧和脆弱,“带我回去,我还年轻,我要治病……”
没人知道郑志远失踪的一路发生了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回到病房要求护士用绑手带子將他固定在床上。他还没到五十,却瞬间苍老得像七十。
他瞅著郑恣,卑微却坚定道,“我好歹是你爸,救过你两次,你会给我治病吧……”
“你放心,治病的钱你要是没有了,我可以给你出。”
郑志远沉默良久,再次开口,“不要给你弟钱买票,他是郑家的男人,不能有点挫折就哭哭啼啼,跟他妈一样不好,他该长大了,等他明年他毕业再回来。”
郑恣下頜微收,算是应下。郑志远看著她顺势道,“都说女儿像爸,你確实不像你妈,但你也不像我,你比我聪明,比我能吃苦………郑家靠你了。”
郑恣再次应下,不仅仅是给郑志远定心丸,也是给一旁郑素梅安全感。虽然她其实並不担心郑素梅会因郑志远的倒下而垮掉,这些年郑素梅靠的都是自己,只是她自己不觉得。
管床医生不在,办公室只剩两个值班医生,郑志远的事在医院传开,郑恣进门时两人就在討论。
“正好明天加强ct的结果出来,到时候看看,按理说这个年纪不应该这么严重。”
郑恣凑上去问道,“会不会是因为压力大或者受刺激了?”
“也有可能,之前有个病人就是目睹儿子从房顶上掉下来就痴呆了,也就五十多岁。”
另一个医生接到,“但那个也没有这么严重,你们家是不是有老痴呆的病史?你阿爷和阿嬤有这个病吗?”
“我阿爷走得很早,好像是脑溢血走的,我阿嬤……我阿嬤走得也挺早的,九年前,她六十岁的时候。”
“是挺早的,什么毛病走的?”
医生这一问,问得郑恣愣住。她最亲的阿嬤,从小最护著她的阿嬤,在她十八岁拿到录取通知后的第三天走了。叔伯们说通知书不吉利,父亲也说这个大学不能读,坚持把郑恣送去国外。
郑恣和阿嬤最后是在葬礼道別,她捧了一叠从阿嬤院子树上摘下的鸡蛋花,轻轻撒在阿嬤的遗体上。
因为阿嬤说,种的这么多花里,她最喜欢鸡蛋花。
可鸡蛋花不艷丽,味道也很清淡。郑恣不解,阿嬤语重心长道,“它耐热耐晒还耐高温,好像做人,你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莫怨天,莫尤人,命顺命歹拢是一生。”
九年后的现在,郑恣二十七岁,她知道通知书不存在不吉利,她在记忆里找寻阿嬤的死因,皆是从大人的口中。
“我阿嬤……好像是心梗……很突然,没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