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金箔红团 湄洲破浪
她点了三炷细香,青烟裊裊。阿嬤慈和的面容在烟雾后有些模糊。郑恣想起父亲以前吃红团总说,“红团包金箔,早晚包不住”。
红团。阿嬤每年冬至、祭祖、家里有大喜事时必定亲手做的红团。圆润饱满,胭脂红的糯米皮油亮亮,用木模压出福禄寿或鱼跃龙门的纹路。蒸熟后,皮软糯弹牙,內馅甜香。
阿嬤总会偷偷在一两个红团里,塞进指甲盖大小的金箔片,她说“吃到的人,一年都有金运”。
这是郑家极私密的仪式,金箔片薄如蝉翼,混在绿豆或糯米馅里,几乎吃不出,只有咬到时那微不可言的硬度和淡淡金属味。
郑志远为什么用这个比喻?是说萤光材料像金箔一样被包裹,一个在红团,一个在妈祖像工艺品里?还是说,“金箔”另有所指?
郑恣下意识走向厨房。冰箱里还有刚回国时郑素梅送来的红团。她取出一个,上锅蒸热。蒸汽升腾中,红团渐渐变得柔软油润,熟悉的甜香瀰漫开来。
她小心掰开,糯米皮拉出细丝,绿豆沙馅绵密清甜,没有金箔。
郑恣一点点咀嚼著,甜意在口腔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疑竇。阿嬤去世前,是否知道些什么?那场突发心梗,真的毫无徵兆吗?
手机在寂静中响起,是母亲郑素梅。
“婷婷,你睡了吗?”郑素梅的声音带著哭过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还没。阿妈,怎么了?阿爸又不舒服?”
“不是……他今天下午,神神叨叨的。”郑素梅压低声音,背景里隱约有电视机的声响,“他拉著我,非让我去老宅三楼,把……把仓库里那个旧樟木箱子最底层,用油布包著的一个铁皮饼乾盒拿来。我说那里东西早搬空了,他就不停地说『盒子不能丟,里面有救命的东西』……后来护士来掛水,他才安静下来。”
铁皮饼乾盒?郑恣心跳漏了一拍。除了她找到的那个锦盒,郑志远还藏了別的东西?
“阿妈,你別自己去,你照顾他,明天我去找。”郑恣稳住声音,“阿爸还说了別的吗?”
郑素梅犹豫了一下,“他……他念叨了一句『阿海哥的心,比浪还冷』。婷婷,阿海哥是谁啊?你记得哪个叔伯交这个?还是……我只记得林烈妈跟我说过,她那个男人好像叫什么海……”
阿海哥。陈天海。
郑恣握紧了手机,指尖冰凉。“可能是以前的兄弟吧,我也不清楚。阿妈,你今晚陪著阿爸,哪都別去。”
掛断电话,蒸笼里的红团已经冷透,油润的光泽变得黯淡。郑恣看著它,仿佛看见二十年前,某个同样寂静的夜晚,被包裹在“红团”般寻常工艺里的“金箔”。
它飘摇著穿过湄洲岛的海,泛出致命的萤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