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独处 预言觉醒!我把预言术上交国家
黑暗中,他的眼睛是唯一的光源,金色的微光在瞳孔深处明明灭灭,映照出脑海中反覆闪回、无法驱散的画面。
不是战场上的宏大廝杀,不是真空衰变炮的恐怖威能。
是吴童达父亲跪地痛哭时,那花白头髮在风中无助颤动的样子。
是刘千秋妻子眼神瞬间空洞、整个人软倒下去那一瞬间的绝望。
是小女孩“欣欣”仰著脸,用崇拜又带著哭腔问他“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时,那双清澈眼睛里映出的、自己流泪的脸。
是那个名叫“小海”的战士,空荡荡的袖管,和他母亲抱住他仅存那条腿时撕心裂肺的哭喊。
是托盘中,那些刻著名字和编號的、焦黑的指骨,残缺的布片…… 是那一排排伤员身上,
触目惊心的、仿佛在嘲笑进化成果的、无法再生的残缺……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记忆里,烫在他的灵魂上。
“如果……没有出去……”
一个声音,在他死寂的內心世界里幽幽响起。
“如果当初,我们满足了金星和月球的基础资源,就此停下脚步。
如果我没有决定继续远征火星、探索水星……如果我们就守著地球和已有的殖民地,慢慢发展,稳步推进……”
“吴童达,此刻或许正和父母一起,在重建区的家里吃著晚饭,抱怨训练辛苦,憧憬著下次休假。”
“刘千秋,可能刚刚结束一轮巡航,抱著女儿『欣欣』,用夸张的语调讲著在金星基地看到的奇特岩石,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小海,也许正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和战友比试谁的手臂力量更强,母亲在远处看著,
脸上带著骄傲又心疼的笑……” “那三千多个名字……他们应该都还活著,呼吸著地球或殖民地的空气,看著太阳照常升起。”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紧。
星海征途,文明跃升,听起来多么宏伟,多么激动人心。
可这宏伟蓝图之下,铺就的是累累白骨,是破碎的家庭,是永远无法弥补的伤痛。
他带领他们进化,给予他们力量,许诺他们未来,最终却將他们带进了水星那片金属地狱,带向了凶甲鼬那贪婪的巨口。
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是为了人类更长远的生存和发展必须付出的、残酷而必要的代价?
还是他叶寻,被力量和野心冲昏了头脑,好大喜功,將无数忠诚的性命当成了自己征服星海的垫脚石?
如果是前者,为何这代价如此沉重,沉重到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牺牲者,他们真的理解並自愿承担这所谓的“必要代价”吗?
他们的家人呢?
如果是后者……那他叶寻,与那些漠视生命、只为满足私慾的野心家,又有何本质区別?
他甚至不敢去深想这个可能性,那会让他觉得自己骯脏不堪。
自我怀疑,如同最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淹没了他。
他不是在怀疑星海探索本身的意义,他是在怀疑自己——怀疑自己作为领导者,是否做出了正確的判断?
是否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减少伤亡?是否在追求文明前进的路上,不知不觉丟失了某些更根本、更珍贵的东西?
他想起了那些牺牲的老兵,很多是从“地球號”时代就跟隨他的面孔。
他们信任他,將生命託付给他。
而他,带回的却只有染血的军牌和亲人们崩溃的眼泪。
这种沉重的、几乎要將灵魂压垮的负罪感和对决策正当性的拷问,远比单纯的害怕死亡或畏惧骂名,更加煎熬,更加深入骨髓。
黑暗的房间,寂静无声。
只有他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和那双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承载著整个文明十字架的金色眼眸。
星海的征程,在热血与荣耀之后,露出了它最狰狞、也最令人痛苦的一面——领导者独处时,那份无人可以分担的、浸透了鲜血与眼泪的沉重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