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程一无所知？』

林天鱼並没有嘲笑塔莉丝的无知，相反，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在现世的人类文明史中，代数符號的系统化引入，也就是真正意义上开始用 x、y 这类字母来代表未知数，並构建抽象方程，其实是相当晚近的事情。

那大概要追溯到 16 世纪的弗朗索瓦·韦达，以及后来 17 世纪笛卡尔的进一步完善，才形成了现代意义上的“方程思想”。

在此之前，无论是古希腊的丟番图，还是古老东方的《九章算术》，虽然都有解决复杂线性问题的能力（例如“方程术”），但它们採用的更多是“文字敘述”或者“算筹矩阵”的形式。

换句话说，在中世纪的背景下，绝大多数人，包括宫廷里的学者，他们的数学思维还停留在“具象化”的阶段。

他们可能会算“笼子里有几只鸡几只兔”，但绝不会写出“设鸡为 x，兔为 y”这种高度抽象的符號逻辑。

『那么，问题来了。』

林天鱼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这封来自魔王军的信，到底是【幻想】为了方便我理解而进行的“意译”，还是它原本就写成了那样？』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捲有些皱巴巴的羊皮纸。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量子速读”，转而强迫自己审视那些扭曲如蚯蚓般的“魔族文字”。

虽然他看不懂魔王军语，但他懂逻辑结构。

如果是像现世古代《九章算术》里的那种“雉兔同笼”问题，原文的篇幅应该会很长，充满了描述性的词汇，类似於：“今有战马负重几何，魂火消耗几何，合而为二十五……”

那是一种“语言的堆砌”。

然而，展现在他眼前的这行“魔族文字”，异常简洁。

它只有短短的一行，结构清晰，有著明显的符號间隔。

在那两个代表“未知数”的位置上，魔王军使用的字符与其他代表具体数字的字符有著本质的区別，那是专门用来指代“变量”的抽象符號。

这意味著，这封信的原作者，那个所谓的“第七军团人事部”，真真切切地在使用一种高度成熟的、基於抽象符號的代数工具！

这是“理论工具”与“经验雏形”的天壤之別。

『这就很有趣了。』

林天鱼的手指轻轻感受著羊皮纸粗糙的边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人类这边还在搞封建骑士、玩泥巴一样的冷兵器互砍，连个像样的方程都解不出来。

而作为反派的魔王军，却已经普及了二元一次方程组，將其作为筛选基层后勤兵的“智商门槛”？

这种文明程度的倒掛，就像是一个现代大学生穿越回去暴打原始人，只不过这次，拿雷射刀的是“怪物”。

『原本以为只是去臥底一个野蛮的怪物部落，现在看来……这个魔王军的含金量，比我想像的要高得多啊。』

林天鱼將信纸重新折好，郑重地收回口袋。

此刻，他对那个名为“魔王军”的组织，兴趣已经从最初的“做任务拿奖励”，升级到了“探索文明真相”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