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林天鱼的追问下，塔莉丝还是补充了一些信息，比如“那是盘踞在大陆极北的苦寒之地，由各种魔物组成的庞大军队。哥布林、兽人、巨魔、恶魔……所有你能想像到的、对我们这些智慧种族抱有敌意的怪物，几乎都是他们的一员。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毁灭、征服、杀戮。將整个主大陆，都变成他们魔王的领地。在北境，我们兽人族和矮人、精灵们，已经和他们断断续续地打了上千年了。”

但这番话，在林天鱼听来，和没说几乎没什么区別。充满了种族偏见和脸谱化的描述，除了能了解到“敌人很坏，我们很惨，打了很久”之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林天鱼甚至因此突然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一件趣事。他有个朋友是学哲学专业的，当年第一节专业课上，老师提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世界是什么？”。在同学们给出了五花八门的答案之后，老师最后微笑著告诉他们：“世界，就是世界。”

那一刻，林天鱼觉得，小猫娘塔莉丝，或许有成为一名伟大哲学家的潜质。

当时他的朋友听完老师的话，整个人都蔫了，感觉自己这哲学专业算是白报了，净学些听起来高深、实际上等於什么都没说的废话。

林天鱼看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反而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其实，你老师说的不是废话，这可能是你们专业最重要的一课。”

“你有没有想过，是先有那个『东西』，然后才有『世界』这个词的？

“『世界』这个词，只是我们人类为了方便交流，给那个我们身处其中、无法完全理解的、庞大存在的『整体』，贴上的一张標籤而已。语言是有边界的，你不可能用一个有限的工具，去完整地描述一个无限的概念。

“別说世界了，我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水』是什么？

“你可以从化学上说，它是h2o分子的宏观集合体；可以从生物学上说，它是生命不可或缺的溶剂；也可以从物理学上说，它是在某个温度和压强下呈现液態的物质。但这些，都只是对『水』这个东西在不同学科下的『描述』或者『属性』，它们都不是『水』本身。

“但你看，当我只说出一个『水』字的时候，你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了那个东西的『实相』。你不需要我告诉你『它是透明的』、『它是流动的』。『水』这个词，已经绕过了所有的描述，直接指向了那个我们共同认知中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所以，『水』就是『水』。同理，『世界』也就是『世界』。你老师不是在说废话，他是在告诉你，要区分『指月之指』和『月亮本身』。我们所有的语言和定义，都只是那根指向月亮的手指，但永远不要把它，当成月亮本身。”

结果，他的朋友听完之后，表情变得更加生无可恋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哲学水平，可能还真的不如一个数学系的理科生。

而现在，他想听听，作为帝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李凯对这个“魔王军”的看法，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帝国官方的说法，和你从外面听到的那些，应该都差不多。”李凯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就是一群由邪恶魔王统帅的、想要毁灭世界的怪物联军唄。反正就是怎么邪恶怎么说，怎么坏怎么编，把他们塑造成所有智慧种族的公敌，这样，议会才有足够的理由，年復一年地向北境增兵，向各个领主徵收高昂的『国防税』。”

他撇了撇嘴，像是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

“但实际上嘛……”他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有些追忆和不確定，“这都是我十几、二十年前，閒著没事，从皇室那些不对外公开的、早就没人看的陈旧史料里翻出来的东西，自己瞎琢磨的，不一定符合现在的情况啊。”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仿佛在撇清自己言论的“时效性”和“准確性”。

“根据那些老掉牙的记录，所谓的『魔王军』，我猜，其实……更像是一个由各种被主流社会排斥、驱逐的种族，组成的『部落联盟』。”

“部落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