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现在明白了吗？”

“不是很明白，老师。”年幼的狄奥多里克皱著眉头，努力地思考著这个比喻，“但是，如果那位看不见的神明，能一直保持这条法则，那么对於蚂蚁们来说，『呼雨术』就是真实存在的啊。它们確实可以通过堆土来求雨，这能帮助它们获得水源，这，为何又要悲哀呢？”

老师听到他这个回答，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张因病痛而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而又复杂的笑容。

“你说得对，孩子。你比我想像的，要看得更通透。”他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讚许。

“是的，只要那位『神明』的规则永不改变，那么对於蚂蚁来说，『呼雨术』就是真理。它们依赖这个真理而活，甚至能发展出相应的文明。这本身，並不可悲。”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重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寒意。

“但，可悲的是什么呢？

“可悲的是，蚂蚁们所有的繁荣，所有的文明，所有的力量，都建立在一个它们自己无法掌控的、虚无縹緲的『前提』之上。

“它们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在『堆土』这个行为上精益求精，它们研究如何堆得更快，堆得更標准，堆得更省力。它们会为了爭夺最好的『堆土材料』而互相廝杀，会因为谁的『堆土技巧』更高明而划分阶级。它们会把那些最会堆土的蚂蚁，奉为『大祭司』、『雨神』。

“它们洋洋自得，以为自己掌握了世界的权柄。

“但它们，从来没有一只蚂蚁，想过去抬头看看天，去思考一下，雨，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y』字形，就能求来雨？而不是『x』形，或者『o』形？

“它们把所有的智慧，都用在了完善那根『指向月亮的手指』上，却从未想过去探寻『月亮』本身。”

老师的声音，变得愈发虚弱，但那份深藏在话语中的警示，却如同一柄重锤，敲击在狄奥多里克的心上。

“而最可悲的是……如果有一天，那位制定规则的『神明』，祂厌倦了，祂不高兴了，或者，祂……消失了呢？

“当蚂蚁们再一次，虔诚地、一丝不苟地，堆起了那个完美的『y』字形土堆之后，天上，却再也没有降下哪怕一滴雨水。那时候，它们会怎么样？

“它们的信仰会崩塌，它们的文明会毁灭，它们所有引以为傲的『力量』，都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一个可笑的、毫无意义的笑话。它们会因为乾渴而死，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悲哀，狄奥多里克。

“將自己的命运，完全寄托在一个自己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甚至无法感知的、外来的『规则』之上。这，就是所有法师，所有依赖魔网而生的生灵，最根本的、也是最无解的悲哀。”

在老师留下的那些潦草、散乱、甚至带著血跡的草稿中，狄奥多里克终於彻底理解了当初那个关於“蚂蚁与神明”的问题。

是的，魔法，无论是毁天灭地的禁咒，还是最简单的“清洁术”，都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特別的、用来向某个未知存在祈求恩赐的“堆土y”罢了。

“魔法是诅咒。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