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伤亡极其惨重，战场上的尸体堆积如山，甚至比活著的士兵还要多，整座冰城宛如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激战至今，冰城十万守军已折损过半，仅剩四万余人。

当然，金人和红毛夷族同样损失惨重，死伤更为惨烈。

然而，他们不知从何处调来了几门威力惊人的大炮，若非守军拼死抵抗，冰城恐怕早已陷落。

但此时也只是强弩之末。

"將军！西墙又塌了一处！"

诸绍抹去眉骨淌下的鲜血，年轻的脸上满是风霜刻痕。

父亲重伤昏迷后，这柄传承三代的虎头金刀就压在了他肩上。

"用门板！用尸体！把缺口给我堵上！"

他嘶吼著將佩剑掷向攀上城头的金兵，剑刃穿透皮甲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五个昼夜未曾合眼。

"飞虎军到何处了？"

眼见金兵再度集结，发起新一轮攻势，诸绍用力搓了搓脸强打精神，声音沙哑地问道。

"距冰城已不足三十里。"

"好！"

这个消息让他浑浊的双眼骤然亮起。

抓起染血的长枪撑起身子，他对著满身血污的將士们吼道：

"传令三军，死守一个时辰！我们的飞虎军——就要到了！"

城墙外，金人的战鼓震得积雪簌簌落下，黑压压的云梯正向著残破的城墙涌来。

残破的城垛上，最后三架床弩的绞弦声像垂死者的喘息。

诸绍看著箭囊里仅剩的七支狼牙箭，突然听见身后亲兵发出禽鸟般的呜咽——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正用枪尖挑回自己滑出腹腔的肠子。

"省著点哭。"

他掰断箭杆上开裂的翎羽，木刺扎进指缝也浑然不觉。

城下堆积的金兵尸体已经形成新的攻城阶梯，而他们连泼热油的柴薪都烧尽了。

"將军......"

亲兵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您说...飞虎军......"

箭楼突然剧烈震动，一块城砖砸在诸绍脚边。

他望向日晷——早已过了约定的时辰。

西北方的雪原依旧死寂，只有金兵新推上来的车在雪地上犁出狰狞的沟壑。

他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痂，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这不是恐惧，是身体在提醒他失血过多。

城墙上的守军已不足千人，他们正在用枪桿殴打爬上城头的敌人——

因为刀刃早就砍卷了。

当第一架云梯鉤住女墙时，诸绍听见了某种声音。

起初他以为是失血產生的耳鸣，直到看见金兵后阵突然骚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