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爷爷,国家派人来给咱修猪圈了? 过年请人按个猪,咋就成顶流了?
车灯刺破了太行山深处冻结的黑暗。
帕萨特缓缓停在许家村村口。
车门未开,许安先透过车窗,看见了自家院门口那盏昏黄的马灯。
灯光在风中摇曳。
灯下缩著个人影。
爷爷披著那件掉了扣子的黑棉袄,双手拢在袖子里,像尊风化的石雕。
他脚边还臥著那只大黄狗,此刻也被远处的挖掘机轰鸣声嚇得夹著尾巴。
“到了。”
王兴邦熄了火,转头看了一眼许安,语气突然变得肃穆。
“小许,那位就是老太爷吧?”
许安点点头,手忙脚乱地解安全带。
“是我爷,这么冷,他咋还在门口等著……”
许安推开车门,寒风夹杂著柴油味扑面而来。
他还没来得及喊一声。
身边的车门猛地被推开。
王兴邦局长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了院门口。
那速度,比许安这个亲孙子还快。
“老人家!”
王兴邦一把抓住了爷爷满是老茧的手。
双手紧握,用力摇晃,眼神里闪烁著见到革命前辈般的炽热光芒。
“您受惊了!我们来晚了!”
爷爷懵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头髮蓬乱、满眼血丝却精神亢奋的中年人,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
没抽动。
“你是……”
爷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扭头看向刚下车的许安。
“乖孙,这……这是债主?”
许安赶紧跑过来,想解释,却被王兴邦洪亮的声音打断。
“什么债主!我是人民的勤务员!是辉县文旅局的小王!”
王兴邦激动地拍著爷爷的手背。
“大爷,您培养了一个好孙子啊!”
“如果不许安同志发出的吶喊,我们还不知道咱们许家村藏著这么大的宝藏!”
“您放心,党和政府都重视起来了!”
“路,给您修宽!网,给您提速!明天的杀猪宴,县里给您保驾护航!”
这一套连珠炮下来,直接把爷爷干沉默了。
老人活了七十多岁,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村支书。
这突然冒出来个局长,还自称小王,还要保驾护航?
爷爷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许安,颤巍巍地问:
“乖孙……你跟国家说咱家猪圈漏风了?”
“不然咋派这么多人来修?”
许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推平打穀场的推土机,又看了一眼满脸崇拜的局长。
“爷,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许安只能顺著话茬硬接。
总不能说是因为我摇来了五千个吃货,把县里嚇得不得不修路吧?
王兴邦却听出了“深意”。
他眼含热泪地看著这一老一少。
看看!
多么朴实的情感!
明明是撬动了千万流量的顶级策划,在老人家嘴里,就是简单的“修猪圈”。
这就是举重若轻!
这就是大巧不工!
“对!修猪圈!”
王兴邦大手一挥,指著院子里那两头正在睡觉的大黑猪。
“这两头猪,就是咱们县的功臣!必须住最好的环境!”
“回头我让工程队顺手把这猪圈墙加固一下,贴上瓷砖!”
爷爷一听要贴瓷砖,眼睛瞬间亮了。
“那感情好,贴瓷砖好刷,猪爱乾净。”
许安:……
王兴邦又拉著爷爷嘘寒问暖了五分钟,直到秘书催促还要去现场指挥交通,才依依不捨地鬆手。
“小许,照顾好爷爷,早点休息。”
“明天也是一场硬仗,要有精神!”
王兴邦重重地拍了拍许安的肩膀,留给许安一个“我看好你”的坚定眼神,转身上车。
帕萨特捲起尘土,冲向了远处的工地。
院门口终於安静了一些。
只有远处机械的轰鸣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山谷。
“乖孙。”
爷爷提著马灯,看著远处的灯火通明,那是几台大型探照灯將半个村子照得如同白昼。
“那都是……给咱家修路的?”
许安把军大衣裹紧了些,走到爷爷身边,扶住老人的胳膊。
“嗯,给咱村修的。”
“咱家杀个猪,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爷爷有些不安,手里的马灯微微晃动。
“这得花多少钱啊?咱那两头猪卖了也赔不起啊。”
许安鼻子一酸。
他从兜里掏出王兴邦给的那个“遥遥领先”,借著屏幕的光,看著爷爷沟壑纵横的脸。
“爷,不用咱赔。”
“这是……大傢伙儿想来咱家吃饭,顺手修的。”
“您就当是……咱家用猪肉换了条路。”
爷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隔壁的院墙。
“刚才二大爷和三婶子都出来了,都趴墙头看呢。”
“二大爷说,这辈子没见过村里这么亮堂过。”
“他说……真热闹,比过年还热闹。”
许安顺著爷爷的手指看去。
隔壁几家破败的院墙上,隱约能看见几个黑乎乎的人影。
那是村里剩下的老人。
平日里,天一黑,这村子就死一样的寂静。
他们守著电视机,守著孤独,直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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