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凤炎锻剑 少年姜子牙
“邑姜姑娘,是我,吕尚。”吕尚压低声音。
门內沉默了片刻,然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邑姜已经穿好了外衣,头髮略显凌乱,脸上带著惊讶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吕尚?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
她挡在门口,显然没有让吕尚进去的意思,目光中带著审视。
吕尚知道自己的行为唐突,连忙后退半步,以示尊重,快速低声道:“邑姜姑娘,冒昧打扰,实在是有万分紧急之事相求!事关少主明日生死!”
听到“少主生死”,邑姜脸色一变,眉头蹙起:“进来说。”
她侧身让开,但房门依旧敞开,保持著距离。
吕尚进屋,快速扫了一眼简陋却整洁的房间,不敢多看,直接道:“邑姜姑娘,我记得你父亲曾是技艺高超的铁匠。不知……他生前是否留下过特別锋利、特別坚韧的宝剑?我想借一用!”
邑姜愣了一下,她的目光在吕尚脸上逡巡,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深更半夜,一个男子来找她借已故父亲的剑,这实在容易让人產生別的联想,尤其吕尚平日表现虽然沉稳,但毕竟是年轻男子。
吕尚看出她的疑虑,脸上发烧,急忙解释:“姑娘別误会!我绝非有意唐突,也不是为自己要!实在是……明日少主將与那黑甲武士决战,我想寻一把好剑,或许能增加几分胜算!寻常兵刃恐怕难伤那怪物,故而想到令尊手艺……”他语速极快,情真意切。
邑姜听他说完,脸色稍缓,她走到床边,从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底层,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件。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柄连鞘长剑。
她拔出剑,房间內仿佛亮了一下。剑身並非明亮的银白,而是一种沉凝的暗青色,上面有著细密如流水般的天然纹路,刃口在油灯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这是我父亲用一块偶然得来的『天外铁』打造的最后一件作品。
剑成之后,他便……”邑姜的声音低了下去,抚摸著剑身,眼中闪过一丝哀伤,“此剑从未饮血,也未曾命名。父亲说,好剑当有良主。”
她將剑归鞘,双手递向吕尚,目光清澈而郑重:“吕尚,我信你为人,也知你为少主尽心。
此剑可以赠你。但请你务必转告少主,剑利,更需心正。望此剑……能助少主斩除邪祟,平安归来。”
吕尚双手接过,只觉得入手沉实,一股淡淡的凉意透过剑鞘传来。他心中感动,郑重道:“多谢!吕尚定不负所托!”他顿了顿,又道,“今夜之事……还请保密。”
邑姜点了点头:“我明白。你快去吧,小心。”
吕尚再次道谢,抱著剑,如同抱著最后的希望,匆匆离开了下城区。
***
王城下地底石窟,永恆的昏暗与寂静。
当吕尚抱著剑,再次站在那被重重锁链禁錮的玄凤面前时,心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忐忑和急切。
巨大的凤凰依旧静伏,幽暗的翎羽流转著星屑般微弱的光,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缓缓睁开,落在他身上,带著一如既往的深邃与沧桑。
“你又来了,年轻的术士。”玄凤的意念直接在他心中响起,“这次,带著剑……是什么让你如此困扰?”
吕尚连忙將亡灵武士连杀两员西岐勇士、以及自己查阅古籍得知凤巢神剑传说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最后恳切道:“玄凤前辈!如今唯有传说中的神兵或可克制亡灵!恳请您出手,以此剑为基,淬炼出一把能斩断执念、诛杀亡者的神剑!救救西岐!”
他本以为玄凤会早已洞悉一切。
然而,玄凤沉默了片刻,意念中传来一丝……疑惑?
“亡灵归来,事出有因。三十年前旧怨,血债未偿,执念难消。”玄凤的声音平缓,“只要让它完成復仇,或是怨恨的源头得到应有的结局,执念自会消散,亡灵亦將归於沉寂。此乃天道循环,何必强行干预,再造杀伐?”
吕尚急了:“可是现在要与亡灵决斗的是姬发!他若战死,西岐必乱,血疫当前,后果不堪设想!
你不是说过,我是辅佐姬发的『钥匙』吗?若他死了,一切不都成空谈?!”
听到“姬发”的名字,玄凤的眼眸中金光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它再次沉默,更久。石窟內只有锁链偶尔摩擦的轻响。
“……姬发。”玄凤的意念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在咀嚼这个名字的重量,“他还是踏入了这因果之中……”
良久,玄凤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庞大的身躯在锁链中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姿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落在了吕尚怀中的剑上。
“打造神剑,绝非儿戏。”玄凤的意念严肃起来,“需以纯净灵念为引,以本源真火淬炼……更要承担难以预料的后果。此剑若成,必是诛邪神兵,但……”它顿了顿,意念中透出一股沉重的警告,“此剑,只能由姬发使用。绝不可落入他人之手,否则,必將酿成滔天大祸。你,可能保证?”
吕尚毫不犹豫:“我以性命担保!此剑只为助姬发斩杀亡灵,事后定当妥善处置,绝不让其流落!”
玄凤深深地看著他,金色的眼眸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你只知道,它有能力诛杀亡灵。”
“是!我知道!”吕尚点头。
“不,你还不知道。”玄凤的意念忽然变得悠远而苍凉,带著一种洞悉宿命的悲悯,“你只知道它可以诛杀一切『不该存在』之物。你还没有见过,我曾见证过的一切……倘若你看到了我所见过的,或许……你今天就不会来求我铸此剑。”
吕尚怔住,不明白玄凤话语中那深沉的、近乎预言般的嘆息是何意味。但眼下姬发命悬一线,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离昭前辈,请出手吧!一切因果,吕尚愿与姬发共同承担!”他单膝跪地,双手將剑高举过头顶。
玄凤不再多言。它缓缓张开了双翼,一点璀璨夺目、仿佛凝聚了太阳核心般炽热与光芒的金红色火星,从它胁下飘出。那火星初时只有豆大,却散发著恐怖的高温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斩断一切虚妄的堂皇正气!
火星缓缓飘向吕尚手中的长剑。在接触剑鞘的瞬间,暗青色的剑身猛地一震,发出清越悠长的嗡鸣!剑鞘在高温下瞬间化为飞灰,露出那暗沉却流溢著寒光的剑身。
金红色火星如同有生命般,包裹住剑身,开始缓缓流淌、渗透。
暗青色的剑身在金红火焰的灼烧下,非但没有融化,反而变得更加凝实、深邃。
剑身上的天然流水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与金红火焰交织、融合,隱隱有光华流转。
同时,玄凤眼中射出两道凝练的白色光柱,笼罩住剑身,仿佛在赋予沉重的“规则”。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充满了一种神圣而古老的仪式感。石窟內的温度时高时低,灵能激盪,锁链上的符文明灭不定。
吕尚跪在地上,能感觉到手中长剑正在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越来越沉,越来越……具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存在”和“威严”。
不知过了多久,金红火星完全融入剑身,白色光柱也隨之收回。
吕尚手中的剑,已然模样大变。
剑长约三尺,剑身不再是暗青色,而是一种深沉內敛的暗金色,上面布满玄奥的、仿佛火焰与羽毛交织的天然纹路,刃口流动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白金色寒光。
整把剑看上去並不华丽炫目,却自有一股沉凝如山、破邪诛魔的堂堂正气散发开来,令人望之而生敬畏。
“此剑,以凤火为魂,以星铁为骨,融破邪之念,铸诛绝之锋。”玄凤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意念却依旧清晰,“可名『太阿』。
记住你的承诺,此剑,必须为姬发所用,且,只能由他使用……唉,好自为之吧。”
吕尚双手捧著仿佛有千钧之重的太阿剑,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力量与凛然正气,心中激动难言。
他再次深深叩首:“多谢离昭前辈赐剑!”
“去吧。”玄凤缓缓闔上眼眸。
吕尚小心翼翼地將太阿剑用早已准备好的、厚实的粗布重新包裹好,抱在怀中,如同抱著西岐的未来与希望,再次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地底石窟。
他不知道玄凤最后的嘆息意味著什么,也不知道这柄“太阿”神剑还会带来怎样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