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的话一出口。

方才还陪笑的刘建国脸上瞬时一僵，身后其他几位厂领导也下意识地低了头。

直怀疑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难道新来的领导是那种见不得使唤工人的人？

车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刘建国搓了搓自己粗糙的手，手上的两枚嵌著巨大绿翡翠的金戒指熠熠生辉。

声音变得有几分艰涩，硬著头皮说：

“发动了差不多一半工人，都是自愿来的。”

林宇挑眉，环视了一眼炼钢车间。

车间內任何一个角落都一尘不染。

“自愿？”

林宇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有紧张有赔笑的脸。

他们都被告知过，眼前的年轻男子是上面派来的大人物。

面对林宇，作威作福惯了的他们本能的諂媚了起来。

“咱们厂现在帐上还有多少钱？”

財务科长张秀英是个40来岁的女人，戴著副时尚眼镜，戴著金鐲子的手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笔记本，翻了几页才开口：

“林小厂长，帐上还有八千七百五十三块六毛二。”

林宇点了点头，然后又问：

“那你告诉我欠了工人几个月工资？”

张秀英的声音更低了。

“三个月。”

“算上这个月，是四个月。”

林宇的手指划过平炉的铸铁外壳。

这层铸铁的金属表面被人擦得鋥亮，上面的反光甚至能照出人影。

“原料呢？”

生產科长，老孙接过话，他是个50多岁的黑脸汉子，因为常年接触矿石指尖儿都有些黝黑。

“没了，焦炭、铁矿石、石灰石全没了。”

“上个月最后一批料炼完，厂子就停了。”

林宇边说边走，一路走到车间东头的窗户边，透过外表被擦得鋥亮，但內里还是有些灰渣的玻璃往外看。

厂区很大，估计有上百亩。

但除了这几栋主要厂房，其他地方都空著。

积雪覆盖的空地上能看到黑乎乎的钢渣。

林宇又问：

“现在厂里还有多少人？”

刘建国答道：

“再生职工746人，不过实际在岗的就您今天看到的这些，加上车间里值班的总共23人。”

“其他人呢？”

副厂长李爱国苦笑：

“自谋生路去了，有的去建筑工地搬砖，有的摆摊卖早点，厂子开不出工资，总不能让大家饿死。”

林宇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沿著车间走了一圈。

仔细检查了轧钢机、切割机、天车。

这些设备全都是五六十年代的老设备了，保养得再好也掩不住那股行將就木的衰老气息。

但没一个不被擦得錚亮。

林宇看了一圈，没见到一个新设备。

红星这种三十年的老厂子，利润不知道產了多少，设备这种大头出入都没有，怎么就落得个连矿石都买不起的地步？

“刘厂长…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厂里三个月没发全工资，工人们都出去自谋生路了。还有一半的工人愿意放弃过年备货的时间自愿来打扫车间？”

“打扫的还这么细致？”

刘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隨后又掛上了那抹恭敬又諂媚的笑，绵里带刺地说：

“是啊是啊，工人们都听说了上面派个大人物下来。”

“都指著大人物带著我们把厂子搞起来，好把欠帐结清呢。”

“大家说是不是啊？”

刘建国说完，身后的一眾厂领导齐声附和。

林宇挑眉：

“噢？刘厂长不是调任了吗？还用我带领你什么？”

林宇扫视一圈。

“这么说来，发动工人是大家一起的主意嘍？”

被林宇的目光扫过，眾人不语，刘建国一口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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