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们完了 钱途凶险
女儿上大学,他包了二万红包。父亲生病住院,他出了大头。去年我说想换车,他转了十万,说是“投资弟弟的排面”。
我从未告诉他,他转给我的那些钱,全被我投进了股市,现在已分文不剩。
我走到阳台,关上推拉门,接起电话。
“子轩,在哪儿呢?”大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爽朗。
“在家。”
“声音怎么这么蔫?病了?”
“没...有点累。”
“周末还累?我跟你说,最近產品价格不错,我厂里接了个大单。你那边怎么样?听说你们行业不太景气?”
“还行。”我机械地回答。
“缺钱不?小浩是不是快中考了?补习费不便宜吧?我让你嫂子...”
“大哥。”我打断他,“我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大哥问:“什么事?”
“我...借了高利贷炒股,全赔了。”
更长的沉默。我能想像他此刻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是他生气时的標誌。
“多少?”声音冷了下来。
“六百多万。”
“你疯了?!”
吼声通过听筒传来,震得我耳膜发疼。我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些。
“王子轩,你他妈奔四的人了!做事不过脑子吗?!高利贷是能碰的东西吗?!还炒股?你懂个屁的股票!去年我给你的钱,你是不是也投进去了?!”
我无言以对。
“说话!”
“...是。”
电话那头传来拍桌子的声音。“你真是...真是无可救药!股市是什么地方?就是专门收割你这种韭菜的地方。大股东、机构、证券公司、量化基金、游资……都在盯著你的钱,你就是有一个亿,有十个亿,也不够他们分的!
这件事,林薇知道了吗?”
“刚知道。”
“房子呢?房子抵押了没?”
“还没...”
“我告诉你王子轩,这次我帮不了你。六百万,我厂里流动资金都没这么多!”他喘著粗气,“你自己造的孽,自己承担!”
“大哥,我...”
“別叫我哥!我没你这样的弟弟!”
电话掛断了。
我握著手机,站在阳台上。夜风吹来,冷得刺骨。楼下有孩童嬉笑的声音,远处广场舞的音乐隱约可闻。这世界一切如常,只有我的生活崩碎了。
回到客厅,林薇正在用计算器算著什么。见我进来,她头也不抬:“房子我查了,小区同户型去年成交价二百八十万。我们有房贷没还清,还剩一百万贷款。也就是说,卖了房,能拿到一百八十万现金。
一百八十万。还差四百六十七万。”她放下计算器,“把你哥借的钱也算上吧,这些年,他帮了我们多少?”
我报了几个数字。父亲生病时他出了八万,女儿上大学五万,换车十万,平时零零碎碎也有三五万。
“就算二十五万吧。”林薇脸色铁青,“所以,我们总共欠外债四百九十二万。”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已无泪:“王子轩,我们完了,就算我们不吃不喝,退休时也还不清。”
手机又响了。黑色那部。我看了眼,又是一家追债的。
我彻底绝望:“小薇,要不……我们离了吧!”
林薇愣了下:“离了?离什么?”
“离婚!”我黯然闭上双眼:“债务是还不清的,卖掉房子也还不清。我们的房子……迟早会被拍卖,与其如此,不如赶紧把房子过户给你和小浩,债务我自己背,至少你们母子还有个住处。”
“不行...我还不到四十岁,就要守活寡?还有小浩,他还小,不能没有父亲,不能被人歧视。”林薇红著眼道。
“可是……这或许是唯一的方法了。”我咬了咬牙:“只有牺牲我,才能保全你和孩子。”
“王子轩,这都是你造的孽啊!”林薇抓起靠枕砸向我,“要不是你借高利贷炒股,我们完全可以好好活下去,退休后也衣食无忧,现在可好,你把我们都带进了地狱!我们永世也翻不了身!”
我站著,任由靠枕打在身上。不疼,真的,比起心里的疼,这不算什么。
那天晚上,我睡在书房。摺叠床很小,翻身时会吱呀作响。我一夜未眠,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两个数字:
六百四十七万。
和
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