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石阶上的回望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你还有脸来听教导?”彼得的声音充满愤怒,“你剥削同胞,为罗马人服务,然后假装虔诚?”
税吏是个矮胖的男人,穿著比普通犹太人精致的长袍。他低著头,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我只是……想听听……”
“你的钱脏了!你的手脏了!你的灵魂——”彼得的话戛然而止。
耶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他按住彼得的肩膀,摇了摇头。
然后他看向税吏:“你叫什么名字?”
“马……马太。”税吏小声说。
“马太,”耶穌重复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尝它的音节,“你今天为什么来?”
马太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与希望混合的神情:“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说您教导关於宽恕的事,我想……也许……”
“也许宽恕也適用於你?”耶穌温和地接话。
马太点头,眼泪突然涌出:“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那些因为我而失去家园的人,梦见孩子们挨饿的脸。我尝试过捐款,捐很多钱,但噩梦还是继续。”
彼得想说“那是你应得的”,但耶穌的眼神让他闭嘴了。
“马太,”耶穌说,“如果一个人偷了邻居的麵包,他该做什么?”
“归还……並道歉。”
“如果麵包已经被吃了,无法归还呢?”
马太沉默。
“有时候,”耶穌说,“唯一的偿还方式是成为更好的人。不是用钱,而是用你余下的生命。”他顿了顿,“明天日落时分,我在橄欖山下教导。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听。但记住:来听教导的人,必须准备好改变——真正的改变。”
马太深深鞠躬,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仿佛害怕自己会改变主意。
彼得看著他的背影,眉头紧锁:“老师,税吏是叛徒。他们帮助罗马人压榨我们自己的同胞。”
“彼得,”耶穌转向他,“你认为谁更需要医生?健康的人,还是生病的人?”
“当然是生病的人。”
“那么谁更需要神的怜悯?义人,还是罪人?”
彼得愣住了,然后缓缓低下头:“我明白了。”
“不,你还没有完全明白。”耶穌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但你会明白的。有一天,你会比谁都明白。”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下,回头看了伊森一眼。
这次,耶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街市的嘈杂中清晰可辨:
“疑惑是理解的起点,伊森。不要害怕它。”
说完,他真正离开了,彼得和其他门徒紧隨其后。
伊森站在原地,血液在耳中轰鸣。耶穌叫出了他的名字。那个系统赋予、但他从未在此自我介绍的名字。
【適应性演化进程:1.5%】
数字又跳动了。因为这一句话?因为被叫出名字?
伊森想起昨天耶穌的问题:“你的灵魂从哪里来?”他当时以为那只是隱喻,但现在想来,那可能是字面意思。
耶穌知道。他可能从第一眼就知道。
回“旅行者之家”的路上,伊森走得很慢。他需要思考这一切的意义。如果耶穌知道他的来歷,那么:
第一,耶穌不是普通人。这不一定是神性证明——也许他只是一个极其敏锐的观察者,能看穿人的本质。
第二,耶穌没有揭穿他。这意味著……什么?默许?接纳?还是某种考验?
第三,演化进程確实在与耶穌的互动中推进。所以接近他是正確的策略。
但策略这个词现在让伊森感到不適。將耶穌视为“获取能力的途径”,这感觉……廉价。就像那个商人害怕听到答案一样,伊森突然害怕耶穌看穿他的功利心。
经过昨天的铁匠铺时,伊森看到铁匠正在修理一把罗马短剑。铁锤敲击金属的声音规律而沉重。
“你回来了,”铁匠头也不抬,“今天见到他了?”
“见到了。”
“然后?”
伊森犹豫了:“他……叫出了我的名字。但我从没告诉过他。”
铁匠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他的独眼在炉火映照下闪著光:“名字是重要的东西。在古老的传统里,知道一个人的真名,就拥有了一部分他的灵魂。”
“你认为他有这种能力?”
“我不知道。”铁匠重新开始敲打,“但我见过他治好一个被鬼附身的人。那人在街上抽搐,胡言乱语,没有人敢靠近。耶穌走过去,叫了一个名字——不是那人的名字,是別的什么——然后那人就清醒了。从此正常生活。”他顿了顿,“所以,是的,我相信他能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
伊森沉默地看著炉火中跳跃的火焰。
“你在害怕。”铁匠说,这不是问句。
“是的。”
“害怕是明智的。”铁匠將烧红的剑身浸入水中,蒸汽嘶嘶升起,“但有时候,最值得做的事,正是最让你害怕的事。”
晚餐时,伊森几乎没有说话。红鬍子商人问他是否传达了问题,伊森摇头说今天没有机会。商人似乎並不意外。
“有时候问题不需要答案,”商人说,喝了一大口葡萄酒,“有时候,光是问出来,就已经改变了什么。”
那个学徒少年——伊森现在知道他叫埃利——偷偷朝伊森使眼色,但伊森假装没看见。
晚上回到房间,伊森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月光从小窗洒进来,在泥地上画出一个苍白的光斑。
他想起耶穌说“疑惑是理解的起点”。是的,他现在充满疑惑。对这个人的疑惑,对这个世界的疑惑,对自己动机的疑惑。
但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疑惑。
他来这里的初衷是获取能力,保护家人。这个初衷错了吗?在一个人人可能隨时丧命的世界,寻求力量保护所爱之人,这有什么错?
但耶穌的教导似乎在说:真正的力量不在於保护自己,而在於给予;不在於获得,而在於付出;不在於生存,而在於为何生存。
伊森想起玛莎。如果她在这里,会怎么选择?这个总是先为別人著想的女人,可能会走向耶穌,即使知道那意味著危险。
罗伯特呢?这个务实的律师,可能会计算风险与收益,然后选择最安全的路径。
莉莉……十三岁的莉莉可能会直接跑向耶穌,毫不犹豫。因为孩子的心还没有学会过度计算。
倒计时在视野中安静跳动:【29天10小时17分】
伊森闭上眼睛。明天,他决定再去橄欖山。不是在教导时,而是在清晨,也许耶穌会像昨天一样在那里祷告。
他想问一个问题。不是为系统,不是为演化进程,只是为自己:
“明知结局,为什么还要开始?”
他不知道耶穌会如何回答。也许不会回答。但光是问出来——就像商人说的——可能就已经改变了什么。
在入睡前的朦朧中,伊森仿佛看到了两个画面重叠:
一边是耶穌背著十字架,在耶路撒冷的街道上蹣跚前行。
另一边是米勒家的客厅,玛莎、罗伯特、莉莉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著异常事件的新闻,他们脸上是担忧的表情。
两个世界,两种危险。他夹在中间,不知该看向哪一边。
【適应性演化进程:1.8%】
数字又跳动了。在他做梦时。
演化到底是什么?是获得超自然能力?还是……心的改变?
伊森不知道。但今夜,在公元33年耶路撒冷的一间小客栈里,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第一次真诚地想要知道答案——不是为了利用,不是为了生存,只是想知道。
窗外,夜风吹过橄欖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低语,在月光下诉说著三千年的秘密。
而倒计时,依然在走。
不急,不缓。
走向那个既定的日子。
走向那个十字架。
走向那个空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