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门將判断错了——他以为会打远角。

球划过一道不讲理的弧线，在门前急坠，擦著横樑下沿，砸进球门右上角。

死角。

1比1！

全场都是主队球迷的嘘声和客队球迷的欢呼声

武石没狂奔庆祝。他就站在原地，举手指天，然后转身，朝场边——朝老李，深深鞠了一躬。

接著他跑向武磊，两人抱在一起。

“传得漂亮。”武磊说。

“你跑得才漂亮。”

换人终於完成。武石走下场时，客队看台国青队的许多海外留学生和华人粉丝吼得震天响。

“武石！武石！武石！”

他坐回替补席，毛巾盖头上。林薇立刻递过来冰袋：

“敷脚踝。刚才那下太险了。”

“谢谢薇姐。”

“谢什么，”林薇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压低，

“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冲教练喊的时候，我都替你捏把汗。”

武石笑了：“我也后怕。”

最后二十分钟，十打十的国青队气起来了。虽然没反超，但1比1保持到了终场。

哨响的时候，国青队替补席全衝进场。陈亮第一个衝到武石面前，用力揉他头髮：“可以啊小子！那脚任意球，牛逼！”

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门將都过来拍了拍他：“今天你是功臣。”

更衣室里气氛完全不一样了。老李简单总结完，特意走到武石面前：“今天你救了全队。但別飘，下一场对印尼，才是最关键的。”

“明白，教练。”

“去洗澡吧，一身汗。”

淋浴间里，热气腾腾。武磊在隔壁隔间，忽然说：“你那脚传球，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武石衝掉头上的泡沫：“猜的。”

“猜得挺准。”

“磊哥你跑位好，换別人我也不敢传。”

外面有人喊：“武石！快点！记者等著呢！”

赛后採访区挤爆了。长枪短炮对著武石，闪光灯噼里啪啦。

国內记者问完技术问题，一个扎著马尾、眼睛很大的女记者挤到前面，话筒上標著《足球周刊》。

她笑起来有酒窝：“武石，我是《足球周刊》的苏晴。首先祝贺你今天的表现，真的太精彩了。”

“谢谢。”

“我注意到你是本届亚青赛最年轻的球员，才十六岁。在场下，你和同龄人有什么不一样吗？比如爱好什么的？”

武石想了想：“没啥不一样吧。也打游戏，看动漫。最近在追《海贼王》。”

周围记者都笑了。

苏晴眼睛弯弯的：“那感情方面呢？这么年轻就成名，有没有小女生追？或者……有没有喜欢的类型？”

问题一出，好几个记者都抬起头，镜头懟得更近了。

武石挠挠头，有点尷尬：“这个……没想过。现在就想踢好球。”

“理想型也没有？”

“真没想过。”武石老实说，“可能……性格好点的？”

旁边一个男记者起鬨：“武石害羞了！”

苏晴也笑，换了个问题：“今天你和武磊的配合被球迷称为『双武联盟』。你怎么看这个称呼？”

“磊哥是我偶像，”武石认真说，“能和他一起踢球是荣幸。『双武联盟』不敢当，我就是尽力把球传到他脚下。”

“最后一个问题，”苏晴收起笑容，正经了些，“接下来要对阵印尼和越南，压力大吗？”

“每场都拼。今天能平澳大利亚，给了我们信心。足球是圆的，什么都有可能。”

採访结束，武石往外走。苏晴追上来，递过一张名片：“武石，这是我的联繫方式。如果以后有机会，想给你做个专访，不只是足球，也聊聊生活。”

武石接过：“好，谢谢苏记者。”

“叫我苏晴就行。”她眨眨眼，“加油，期待你们小组出线。”

回到更衣室，武磊正在换衣服。看见武石进来，他指了指桌上的手机：“你火了。”

武石拿起手机，微信炸了。未读消息99+，还有几十个好友申请。最上面是老妈发来的语音，点开，带著哭腔：“儿子，妈看见你进球了……注意安全，別受伤……”

他回了个“放心”。

陈亮凑过来：“可以啊，连《足球周刊》的苏晴都单独找你。她可是咱们足球圈有名的美女记者。”

“就是採访而已。”

“採访？”陈亮嘿嘿笑，“人家怎么不问我要联繫方式？”

更衣室里又是一阵鬨笑。

老李敲敲门板：“行了，收拾东西回酒店。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復盘，下午训练。武石——”

“到。”

“明天训练前找我一下。”

“是。”

大巴回酒店的路上，武石靠著车窗。墨尔本的夜景在窗外流淌，霓虹灯连成一片。

武磊坐在旁边，闭目养神。忽然开口：“今天踢得不错。”

武石转头。

“但別被媒体捧晕了。”武磊眼睛没睁开，“他们今天能把你夸上天，明天你踢不好，骂得也最狠。足球就这么回事。”

“我明白，磊哥。”

“明白就好。”武磊顿了顿，“你那脚任意球，確实漂亮。但下次別这么冒险，万一不进，压力全在你身上。”

武石点头。他知道武磊说的是对的。

回到酒店，林薇在电梯口等著，手里拿著一叠文件：“武石，这些是媒体採访申请，李导让你先看看。还有几个商业合作意向……”

武石接过，厚厚一沓。

“累了就先休息，明天再说。”林薇看他一脸疲惫，“需要什么跟我说。”

“谢谢薇姐。”

进了房间，同屋的队友正在看比赛录像。见武石回来，他暂停视频：“牛逼啊今天。现在网上全是你的集锦。”

武石把文件扔床上，瘫进沙发。

“累了？”

“嗯。”

“正常，第一场国际比赛。”室友扔过来一瓶水，“喝点。对了，你跟武磊那配合，平时练过？”

“没，临时起的。”

“临时起意能传那么准？”室友不信，“你俩是不是心有灵犀？”

武石笑了：“可能吧。”

洗澡，躺下。手机还在震，他调成静音。

黑暗中，他盯著天花板。今天的一切像电影——红牌，盲传，任意球，採访，还有苏晴那个关於“理想型”的问题。

上辈子他坐在屏幕前，看著国足输球骂街。现在，他成了场上的人。

路还长。印尼，越南，然后淘汰赛，四强，决赛，晋级世青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