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埃律西昂星系的营地在沉睡中呼吸。清冷的星光与远处微弱的营火光芒，透过营帐帆布的缝隙，在十一脸上投下模糊的光影。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睫毛缓缓张开。眼睛適应了片刻，首先感受到的是腹部残留的隱痛和全身脱力后的绵软。意识如同漂浮在温水里，有些昏沉。

他微微偏头，视线有些模糊地看向旁边。只见凯莎趴在他的床边，金色的长髮如瀑般散落，遮住了半边脸颊，呼吸均匀而轻浅，显然已经睡著了。不远处的简易小桌子上，凉冰和艾兰也趴在那里，艾兰则眉头轻锁，似乎睡梦中也在担忧著十一。帐內一片静謐，只有她们清浅的呼吸声。

他尝试动了动，然后用手肘支撑著，极其缓慢地坐起身，將背部靠在冰凉的床板上。这个动作牵扯到癒合不久的腹部肌肉，带来一阵酸胀，让他轻轻吸了口气。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沾染血污的衣物已经被换下，此刻穿著乾净柔软的衬衣，腹部被仔细擦拭过。

细微的动静惊醒了本就睡得不沉的凯莎。她睫毛颤动，隨即抬起眼，正对上十一清醒的目光。瞬间，睡意被驱散，她立刻直起身。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凯莎的声音带著刚醒的微哑，却急切地连声问道。

“没事了，凯莎姐。”十一回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儘管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清亮，“你看，我都能坐起来了。”

他们的对话惊醒了凉冰和艾兰。两人几乎同时惊醒，凉冰揉著惺忪的睡眼，含糊地咕噥了一句，艾兰则迅速起身，动作乾脆利落，两人立刻围到床前。

“十一！你嚇死我们了！”凉冰声音还带著浓浓的睡意，却已染上毫不掩饰的关切。

“十一，您真的感觉好些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艾兰的问题则更细致周全，生怕十一还会有后遗症。

面对三双充满担忧的眼睛，十一心中暖意更盛，连忙点头，语气带著安抚：“真的没事了，你看我精神不是挺好？让你们担心了。”

凯莎看著他的笑容，欣喜过后，深沉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浮上心头，淹没了刚刚的放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毯子边缘。她的声音带著颤抖：“对不起，十一……是我的疏忽。我没有提前和那些救回来的姐妹们说清楚你的情况，才会让她们產生那么大的误会，甚至伤了你……”

“凯莎姐，別这么说。”十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他理解她身为领袖的责任感，但更明白那些新来者的创伤並非轻易可以化解。“她们的经歷……我大概能想像。那种对男天使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仇恨，是日积月累的伤害刻下的烙印，不是几句话、甚至不是几天的安全就能轻易消除的。我理解她们的反应，真的，甚至觉得……她们能鼓起勇气反抗，本身就值得敬佩。”他拍了拍自己的腹部，开玩笑道，试图驱散凝重的气氛，“而且，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事都没有。

“真的没事吗？流了那么多血……”艾兰依旧不放心，眉头紧蹙。

“放心，艾兰姐，我的身体素质你还不清楚吗？恢復得快，底子好。”十一衝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笑容。

“哼！”凉冰却忽然柳眉倒竖，眼中闪过厉色，睡意全无，“不管什么原因，伤了你就是不行！那些男天使畜生也就罢了，自己人还……我去把那个动手的傢伙找出来！非得好好揍她她一顿不可！”说著就要转身。

“凉冰姐！別！”十一连忙出声阻止，“她们也是受害者，是被华燁和那些男天使逼的。仇恨只能滋生更多的仇恨，恐惧只会传递更多的恐惧。我们反抗，不正是为了终结这种无休止的相互伤害和猜忌链吗？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给她们一点时间去適应，去相信。”

凉冰脚步一顿，回头看著十一清澈而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凯莎微微摇头示意，以及艾兰不赞同的目光，终究是哼了一声，双手抱胸，没再坚持往外冲，但脸上仍有余怒未消，小声嘟囔：“就你心软……”

“这几天，你必须好好休息，哪里都不许去，更不许参与训练和外出任务，知道吗？”艾兰拿出姐姐般的威严，双手叉腰，认真地叮嘱道，语气不容置疑。

“艾兰姐……”十一顿时苦了脸，像霜打的茄子，“让我几天不下床，我非得闷出病来不可。一些小任务我还是可以的”他眨巴著眼睛。

看著他那一副可怜兮兮討价还价的样子，艾兰紧绷的脸部线条终於软化，忍不住无奈地嘆了口气，嘴角却微微上扬，摇了摇头：“行吧。”

“好了，我真的没事了。”十一活动了一下手臂，再次强调，“凯莎姐，凉冰姐，艾兰姐，你们守了我这么久，肯定也累坏了，快回去好好休息吧。天都快亮了。”他看向帐帘缝隙透出的深蓝色天光。

“可是……”凉冰还想说什么。

“嗯，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凯莎却在这时开口，声音平静，目光落在十一身上，“我留在这里就好。还有些话想和十一说。”

艾兰看了看凯莎，又看了看十一，似乎从凯莎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她轻轻点了点头，拉了一下还有些不情愿的凉冰：“好的，殿下。十一，您好好休息，有事隨时叫我们。”

“我也要留……”凉冰话没说完，就被凯莎和艾兰一左一右，推出了营帐。帐帘落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帐內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凯莎和十一两人，以及那盏昏黄的备用照明灯投下的温暖光晕。

“凯莎姐，你不回去休息吗？”十一看著站在床边，没有离开意思的凯莎，有些疑惑地问道。她显然也疲惫了，但精神却似乎有些清醒。

凯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床边，然后，在十一惊讶的目光中，非常自然地脱掉靴子，动作流畅。接著，她掀开毯子，钻了进去，躺在了十一的旁边。行军床並不宽敞，两人几乎肩挨著肩，腿碰著腿，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温度。

“我就在这儿休息。”凯莎侧过身，面对著十一，脸上带著一丝笑意，眼眸在近距离下映著他的倒影，那里面翻涌著温柔。“这里暖和。”她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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