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著灼烧肺的痛楚，额头上冷汗涔涔，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他悬浮在空中的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隨时会失去平衡坠落。那双刚刚还威压天地，紫芒冲霄的重瞳，此刻光芒黯淡，甚至有些涣散。

“没有修为强行施展『麒麟步』，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乾涩，带著掩饰不住的虚弱，“简直是在用本源生命力当燃料……”他抬起右手，紧紧捂住剧痛翻腾的胸口。与此同时，重瞳深处那黯淡的紫色光芒再次微弱地闪烁起来，如同风中残烛，开始极其缓慢地修復著他那濒临崩溃的身体。但这治疗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力量透支带来的生命流逝。

远处，那毁灭性的紫色麒麟爆炸產生的恐怖能量乱流与刺目光芒渐渐平息，翻涌的烟尘与电离雾靄缓缓散开，露出了仿佛被天灾蹂躪过的战场。

怒海的海面上，漂浮著难以计数的男天使尸体，残破的盔甲、折断的武器、焦黑的残躯与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光屑混杂在一起，將这片海域染上了更加浓重的血色。还有一些侥倖未被麒麟正面衝击、但被余波震成重伤的男天使，连滚带爬地逃向后方，向著华燁天宫號的方向仓皇逃窜。

天宫號舰桥上，华燁死死盯著远处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阴沉的面容上，扬起一抹弧度。

“这个傢伙……这么强的力量果然不是没有代价的！”华燁心中狂吼，眼中精光爆射，“他不行了！他现在虚弱到了极点！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趁他病，要他命！”

他猛地转头，对身旁的苏玛丽低吼道：“苏玛丽！给我上！趁现在！干掉他！用你的银刃，给我把他切成碎片！立刻！”

苏玛丽闻言，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他看著远处那个大口喘息的十一，心中的恐惧被报復的快感所取代。“是，王！看我的！”他狞笑一声，背后双翼猛地展开，朝著十一侧后方疾掠而去！

同时，他手指微动，一道寒光瞬间从他手射出！

“十一大人！小心身后！！”后方，一直紧盯著战局的女天使们瞬间发现了这阴险的苏玛丽！

十一自然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偷袭。那尖锐的破空声和身后女天使们的惊呼，让他瞬间明白髮生了什么。他想躲，想反击，哪怕只是稍微移动一下身体！

但是，不能。

刚才强行施展“麒麟步”第五踏，召唤並驾驭那头毁灭麒麟，几乎抽乾了他所有的力量，透支了他大半的生命本源。此刻，他体內空空荡荡，经脉如同乾涸龟裂的土地，剧痛无处不在，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重若千钧，更別提做出有效的闪避或防御动作了。那缓慢运转的重瞳自愈之力，在如此重伤和力量真空下，显得极其渺小。

『要结束了吗？』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他甚至连回头去看一眼那道致命银刃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心中掠过一丝遗憾。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就这样吧，至少，大部分姐妹……应该能活下来了。

“噗嗤！”

利器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清晰地传来，近在咫尺。

然而，预想中身体被贯穿的剧痛並未传来。

十一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纤弱却毅然决然挡在他身前的女天使身影！银色的盔甲在阳光照耀下闪烁，背部正中央，一把银刃匕首，几乎完全没入了她的身体，只留下一点点柄端在外，猩红的鲜血，正顺著匕首和盔甲的裂缝，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她大半个后背和洁白的羽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可研！！！”

后方女天使军团中，爆发出一片尖利呼喊！

凯莎、鹤熙、凉冰、艾兰满眼震惊，眼中震惊化为痛惜。她们认出了那个身影，那个总是有些害羞、默默做事、看向十一时眼神会发亮的小女天使。

挡下致命一击的可研，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立刻倒下，而是用尽最后的力量，艰难地转过头。鲜血从她嘴角溢出，將她苍白的唇瓣染得刺目。她的目光越过十一的肩膀，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曾经总是带著羞涩和仰慕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温柔的笑意。

“十一……大人……”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十一耳中。

十一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所有的剧痛乃至对死亡的释然，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惨烈而温柔的一幕衝击得粉碎！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可研那向后倒下的身体。

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手臂和前襟。

“为什么……”十一带著呢颤抖的声音响起，“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抱住她，感受著她生命力飞速流逝。

他的目光，越过可研的肩膀，死死地锁定在苏玛丽脸上。那目光化为了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憎恶与杀意！

他空著的左手猛地伸出，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还留在可研背上的那柄银刃匕首的柄端。没有犹豫，他猛地用力，將匕首拔了出来！

冰冷的匕首握在手中，沾染著可研温热的血。十一握著它，他抬起头，那双刚刚还黯淡无光的重瞳，此刻骤然迸发出骇人的紫色厉芒，如同甦醒的凶兽，死死地钉在苏玛丽脸上！

苏玛丽脸上的阴笑瞬间僵住。在对上十一那双眼眸的剎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暴退！狼狈地逃回了天宫號。

怀中，可研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她看著十一近在咫尺的脸，笑容却更加温柔。

“十一大人，你知道吗……”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其实……我很喜欢你……爱你……从很久以前，你把我从矿坑里救出来，对我微笑的时候……就开始了……”她咳出一大口血，染红了十一的银甲，“但是……你身边的人是凯莎女王、天基王鹤熙、天启王凉冰……那样优秀、那样耀眼的人……我比不上她们……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眼神开始有些涣散，但依然看著十一：“我……我能为您做的……太少了……今天，能为您挡下……这微不足道的一击……真好……”她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满足的红晕，儘管那红晕在迅速褪去，被死灰取代。

“十一大人……如果……还有下辈子……”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希望能和您……”话语戛然而止。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那双曾经盛满了羞涩、仰慕与温柔的眼眸，永远地闭上了。嘴角，却依旧保持著那抹温柔的弧度。

十一呆呆地抱著她，感受著怀中躯体的冰冷。大脑依旧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无法感受，仿佛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感知，都隨著可研生命的逝去而被一同抽离。只有那温热的血，和那逐渐冰冷的温度，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他的皮肤上，烙印在他的灵魂里。

这时，两名与可研相熟，早已泪流满面的女天使，从后方飞了过来。她们看著十一怀中毫无生气的可研，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可研……可研……”她们低声唤著同伴的名字。

十一她们的哭声唤醒。他温柔地將可研的遗体交到她们手中，动作小心。他的眼神空洞，声音平静得可怕：

“带她离开这里。好好……安葬。”

“是……十一大人……”两名女天使泣不成声，小心翼翼地接过可研的遗体，转身飞回女天使军团的阵列之中。当她们带著可研的遗体飞过时，沿途所有的女天使，无论是否认识可研，都默默垂首，眼中含泪，脸上写满了悲痛与愤怒。又一个姐妹，为了她们共同的信念，为了守护她们所珍视的人，永远地离开了。

凯莎、鹤熙、凉冰、艾兰，虽然身体依旧被禁錮，但她们眼中积蓄的泪水，终於无法抑制地衝破了束缚，顺著她们的脸颊，缓缓滑落。

十一缓缓站起身。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残存的男天使阵列，越过天宫號，死死地锁定了华燁，以及他身边的苏玛丽。

“华燁……”十一开口，“我原本……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让你带著你的人，滚出这里，背负『天渣』之名，让你苟延残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滔天的怒火：“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的目光转向苏玛丽：“还有你，苏玛丽……你真以为，你那点操控银刃的把戏，很厉害吗？你真以为，躲在华燁身后，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偷袭，就能改变什么吗？”

十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冰冷的笑容：“你们两个，还有你们身后的男天使在我面前，不过是一群骯脏的螻蚁！”

华燁和苏玛丽被他目光所慑，嘴唇嚅动了几下，不敢反驳。

十一不再理会他们。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了天空深处。那双重瞳之中，原本黯淡的紫色光芒，骤然间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的能量，以他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向著整个怒海疯狂扩散！

“你们看！天……天怎么黑了？！”一名女天使惊骇地指著上方。

所有女天使，包括对面残存的男天使，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

只见原本被光芒照亮的怒海上空，以极快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仿佛有某种无法想像的恐怖，正从更高的维度降临，遮蔽了所有的光源！

不，不是遮蔽！

是睁开！

在那令人心悸的黑暗天幕之上，无数双巨大无比的瞳孔中流淌著诡异紫色光芒的眼睛，如同繁星般，缓缓地睁开了！

每一双眼睛，都如同十一的重瞳放大千万倍后的形態，带著一种俯瞰螻蚁般的绝对意志，注视著下方怒海中的每一个生灵，尤其是那些男天使！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怪物！他是怪物！”男天使们彻底陷入了疯狂般的恐惧，他们仰望著天空那无数的紫色巨眼，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阵型彻底崩溃。

华燁仰头看著那覆盖了整个战场的恐怖景象，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都在打颤：“他……他不是天使！他是怪物！我们……我们在和一个怪物战斗！”

“哈哈哈哈哈哈！”十一放声大笑，“对！没错！我就是怪物！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怪物！”

他眼中紫芒却越来越盛，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吞噬。“那么，你们这些高贵的天使，准备好……接受来自怪物的……审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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