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唐书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他走回案后坐下,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吧,坐下说。”
于谦起身却未坐,仍躬身站著。
朱祁鈺也不强求,继续道:“我知你忠义,更知你重名节。
你不愿背负弒君之嫌,我也不愿。
但形势比人强,今日大同之事你也见了,刘安等人私自出城,献金求全。
他们心中仍认皇兄为君。
若长此以往,军令如何统一?
政令如何畅通?”
于谦立刻道:“殿下可严惩刘安,以儆效尤。”
朱祁鈺摇摇头:“惩一个刘安容易,可若边镇將领皆如此想呢?
我需要一场大胜,一场足以让天下人忘记土木堡、忘记叫门天子的大胜。
而在这场胜利之前,我需要朝野上下,同心同德。
你明白吗?”
于谦当然明白。
朱祁鈺要的“同心同德”,便是要所有人,尤其是他这样的重臣明確表態,效忠新君,与旧主切割。
于谦深吸一口气:“臣既已拥戴殿下登基,自当尽心辅佐。
至於上皇……
若瓦剌以他为质,强索钱粮土地,臣必主张寸土不让、分文不加。
若上皇因此……”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如果朱祁镇在瓦剌手中“意外”身亡,那是敌人的罪过,不是大明的。
朱祁鈺却摇头:“也先不傻,他知道皇兄活著比死了有价值。”
书房再次陷入寂静。
终於,朱祁鈺打破沉默:“於尚书,孤再给你讲一段《唐书》。”
他端起已凉的茶抿了一口:“贞观四年,突厥頡利可汗被俘,押至长安。
太宗皇帝未杀他,反而授官赐宅,厚待之。
朝中有人不解,太宗言:『昔突厥强盛,控弦百万,凭陵中夏,用是骄恣,以失其民。今败亡至此,乃天亡之也,岂人力哉?朕方以仁义治天下,岂可效隋煬帝之暴乎?』”
于谦静静听著。
“后来呢?”朱祁鈺自问自答,“頡利在长安鬱鬱寡欢,常与家人相对悲歌。
太宗怜之,授虢州刺史,令其驰骋狩猎,以適其性。
頡利辞不愿往,遂改授右卫大將军,赐田宅。
贞观八年,頡利卒,太宗命其子袭爵,又以突厥风俗焚尸葬之。”
最后朱祁鈺看向于谦:“太宗容得下頡利,是因为突厥已灭,頡利孤身一人,无兵无势,再也翻不起浪。
且太宗雄才大略,威加海內,不惧一个亡国之君。”
“殿下之意是……”
朱祁鈺淡淡道:“我若有太宗之威,自可容皇兄安度余生。”
于谦恍然大悟。
朱祁鈺绕了这么大一圈,真正的用意在此:他不想亲手杀兄,但若朱祁镇在归途中“病故”或“意外身亡”,他不会深究。
而若朱祁镇活著回来,他需要有足够的权威和控制力,確保这位太上皇老老实实。
前者需借刀杀人,后者需大权在握。
于谦缓缓道:“殿下,臣读史时常思一事:魏徵屡犯龙顏,太宗何以能容?”
朱祁鈺答道:“因为太宗知道,魏徵之諫,虽逆耳,却利於国。”
于谦继续问道:“那若魏徵所諫,触及君王家事、兄弟伦常呢?”
朱祁鈺目光一凝:“那要看这家事是否关乎国本。”
四目相对,彼此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深意。
许久,于谦深深一揖:“臣愿为殿下之魏徵,尽忠直諫,匡正得失。
不过臣有一请,若他日上皇得归,无论生死,殿下需予其应有之礼。
生,则善待之,死,则厚葬之。
如此,天下人方知殿下仁德,后世史笔方存宽厚。”
朱祁鈺沉默片刻,点头道:“可。”
于谦知道,这是他能为朱祁镇爭取到的最大承诺了。
“好了,天色已晚,你且回去歇息吧。记住,我今日所言,出我口,入你耳,再无第三人知。”
“臣明白。”
于谦行礼告退。
望著于谦离去的背影,朱祁鈺缓缓坐回椅中。
他低声自语:“李世民……魏徵……但愿你不是又一个魏徵,而我,也不会是又一个李世民。”
他记得史书上的记载:魏徵死后,太宗曾疑其结党,怒而推倒亲自撰文的碑石。
直到征辽失利,才又感嘆:“若魏徵在,不使我有此行也。”
君臣之间,终究难逃猜忌。
不过至少目前他们的目標是一致的:击退也先,守卫大明!
朱祁鈺这也算一场阳谋。
你于谦不是最重名声吗?
你不是不屑与那些蛀虫为伍吗?
你不是忠於大明吗?
我就明確告诉你,我的目的就是重铸大明,创造一个比肩,甚至是超过贞观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