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火坑 他的通房
牛车吱呀吱呀驶出城外, 天上日头正晒,官道两旁草木葳蕤,交柯错叶, 结成一片浓翠幕帷。
远远眺望, 重峦叠嶂, 田间稻禾新绿, 时有熏风拂过, 稻浪翻涌,簌簌作响。
本是一番田园好景, 石韫玉却无心观赏。
紧紧抱着怀中包袱,心下暗自筹算。
先前在城中未敢轻举妄动,是觉察暗处有人尾随,想来必是顾澜亭的人, 专候她逃跑再带她回府。
她几乎能想到顾澜亭冠冕堂皇的理由, 无非就是“先头放你自由身, 是怜你思家心切,如今既不愿归家, 那便在爷身旁好好呆着”。
如今出了城, 那如影随形的窥伺感虽已消失, 可这荒郊野地, 她一个弱质女流, 如何跑得过常年劳作的赵大山?
思来想去,唯有假意顺从,先随他们归家, 再图后计。
张素芬偷眼打量着女儿,见这张脸美得不似凡人,通身的气派不输富家小姐, 想起待会儿要行的事,不免心虚气短。
正踌躇间,前头忽然传来赵大山两声轻咳。
张素芬缩了一下脖子,立马腆着脸,身子往前探,枯瘦的手直直伸过去,堆笑道:“二丫,这荒郊野外的,银子露白可不安全,娘先替你揣着稳当。”
石韫玉早有防备,见那手伸来,扬手便是一记。
“啪”的一声,张素芬吃痛缩手,手背上已现出几道红痕。
她惊愕抬头,前头赶车的赵大山闻声回头,目光阴沉。
石韫玉扫了眼赵大山,冷笑一声:“娘的胆子倒肥!爷亲赐的赏银你也敢伸手?是嫌命长,还是觉得顾府的规矩是摆设?就不怕这话传到爷耳朵里,别说银子,连你们这项上人头都未必保得住!”
这话令夫妇俩一个激灵,交换了一下眼神。
见震住了他们,石韫玉语气稍缓,慢条斯理道:“再者,爷私下允诺过我,只要家中安分,在他回京前,未必不能给大哥赏个轻省体面的差事,总好过在地里刨食,看天吃饭。爹娘若真想为哥哥前程打算,就该知道,如今该如何待我。”
这番话软硬兼施,先是拿顾澜亭的威势恐吓,再抛出给儿子谋前程的诱饵,精准拿捏了这对夫妇的命门。
他们对石韫玉敢动手打人怒不可遏,但一想到可能触怒权贵,又念及那体面活计的好处,满腔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张素芬立刻笑起来,搓着手道:“哎哟,二丫呀,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娘刚刚只是想帮你保管,怕路上颠丢了!既然你心里有数,那自然是你收着最好。”
赵大山又回头狠狠瞪了石韫玉几眼,见她竟毫不避让地回视,全无对父亲的恭敬,心下愈发恼火,却无处发泄,只得转身朝老牛狠狠甩了一鞭子。
石韫玉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只望着道旁变换的景致,暗忖须得尽快脱身才是。
行了一个多时辰,日头愈发毒辣,晒得她头昏眼花,总算到了杏花村。
一路上,村人皆驻足打量,窃窃私语。
都知石韫玉是从高门大户里放回来的丫鬟,身上定然少不了银钱,赵家怕是要富裕起来了。
众人羡慕嫉妒,嘴上却纷纷道贺。
牛车行到村末,停在一处低矮的院门前。
土墙塌了半截,用些荆棘胡乱堵着,院门歪斜,仿佛一推就倒。
石韫玉打量破败的房子,若有所思。
如果没记错,当初这对夫妻把她卖了后,除了给赵柱娶媳妇外,还新修了院落。
怎得又搬回旧房子了?
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按赵柱好吃懒做的性子,坐吃山空也是常理。
进了院,只见一个穿着打补丁衣裳的年轻妇人正坐在门槛上嗑瓜子,瓜子皮随口吐在泥地里,见到他们,懒洋洋掀了掀眼皮,斜睨着韫玉,眼神挑剔。
这便是石韫玉的嫂子刘氏。
院子里有两个七八岁大的男娃,正为争抢一个破布缝的球在院子里追打嚎叫,见到生人进来,非但不怕,反而故意朝她撞来。
其中一个更是伸手就想抓她包袱。
石韫玉心说这什么熊孩子,毫不客气踢了那小孩一脚。
刘氏见状要发火,却被张素芬暗地里扯了扯衣袖,使了个眼色。刘氏脸色变了几变,终究忍下,指桑骂槐转身回屋
那男娃被她踹,嚎啕大哭起来,另一个孩子朝她啐了一口唾沫,嘻嘻哈哈跑开。
石韫玉朝后躲开,无心再理会,不耐烦道:“我住何处?”
赵大山随手指向院角一处低矮昏暗,堆满柴火和破烂的棚子,“家里就这条件,没空屋子了,你先在那柴房将就几天。”
那柴房顶棚漏光,墙壁透风,是她小时候住的地方。
不好的记忆浮现,石韫玉心头火起,“我不住柴房,我要住主屋。”
赵大山一听,黝黑的脸额头青筋暴起,“那是你哥的屋子,岂是你能住的?!”
她不能住?石韫玉简直气笑了。赵柱成亲的钱都是卖她得的,她凭什么不能住?
她嗤笑一声:“我原本还想着,既然回家了,这银子也该拿出来贴补家用。但现在看来,你们并不需要。也罢,我这就转回顾府去,亲自向爷禀明,赵家连个安身之所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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