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放不下 少年夫妻已至中年
现时,秦挽知好像能够重新面对他了,面对真实的谢清匀。
谢清匀尚不能久站,他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握着拐杖的指节微微泛白,掌心下压借力稳住了自己。那站姿并不全然稳固,却透着一种固执的坚持。
“四娘,”他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中铺开,“你可以重新开始,只是我也在进行我的重新开始。若你不厌我,希望允我也成为选择之一。”
秦挽知垂眼,看着画纸上她的画像,匣盒敞开,里面还放着关于香囊的字条。
就连再看这些旧物,似乎都更加心平气和。秦挽知缓声问了个旁的:“你是打算把慎思堂的所有匣盒都给我送来吗?”
是。他的确是这样想的。
曾几何时,谢清匀痴妄地设想过等到他们老了,两人可以一起打开这些匣盒,回忆着他们共同的过去。
现在,他怕她重新开始的步伐太大太深,会将他连同这些陈旧过往,彻底遗落在身后,遗忘在尘埃里。
谢清匀有一时
没有说话,他下意识观察着她的情绪,试图从她最细微的神情变化里,寻得一丝线索。
以往很多年,他在看她,在猜她,在解读她,每看出一分,猜对一分,解读出一分,谢清匀就会得到偌大的安抚。
此时,他庆幸起,又有些许悲伤,她与他之间这些年,让有些话可以不必说不出口。
谢清匀应声,坦然承认他的想法。
“这也是属于你的东西。”均与她有关。
院外谢灵徽和谢鹤言都下了马车,渐渐响起琼琚和长岳的说话声,又很快没了声。
没有人接近里屋,也没有疑问和催促,只有轮椅的位置不知何时挪到了屋门口。
秦挽知将画像放回匣盒,合上了匣盖。
一件件,像在回收散落在长河中的记忆。很新奇,过去的那些年她拥有着多少的回忆。
秦挽知认真道:“仲麟,我该对你说声谢谢,这些年谢谢你。”
她看向他:“我从不厌你。”
“但我很喜欢这里,外面的菜圃长了青芽,平时在院子晒个太阳,偶尔听得见飘来的朗朗读书声。”
或许怪她敏感细腻,一双眼睛习惯性观察,总能敏锐发觉出那潜藏的高高在上的姿态,即便包裹着最风光最柔软的绸缎,内核仍是坚硬的隔阂。
然而,令她心旌摇曳时的谢清匀,却也是谢氏谢清匀,出身百年簪缨之族,诗礼庭训养就温润玉质和端方气度的谢清匀。
同根同源,又如何切割得清楚。
她的孩子也出身于此,身体里流着一半谢氏的血液。对此,她心底甚至涌起过万分世俗的庆幸。
只有她自己,一个本就来自乡野的灵魂,误入一般,不属于那里。
谢清匀喉结滚动,迎着她的目光,字句说得有声:“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就在这里就好。”
就在这里不动就好,他会迈向她。
她想去尝试,想要后退也罢,他会加快奔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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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匀的腿伤因过于用力,崩裂了几处伤口。
“大人,”陈太医眉头紧皱,手下重新清理的动作放得极轻,“筋骨之伤,最忌反复。万不可再心急强撑,强行用力容易适得其反。这一来,前几日将养的功夫怕是白费了大半。今日无论如何,断不能再下地行走了。”
药粉洒在狰狞的伤口,谢清匀脸上却没什么痛楚的神色。他“嗯”了一声,垂眸静静看着腿上那一片狼藉,仿佛那皮开肉绽处不是自己的肢体。
等陈太医处理停当,他才开口,声音冷静得异常:“有没有什么效果好的祛疤膏?”
陈太医闻言,搭眼又看了下那伤口,几处较深的裂口像盘踞的蜈蚣,堪为触目惊心。
他斟酌着回道:“有是有。只是此非一日之功,且这般创面,想要完全祛除痕迹怕是有难度,至多令其颜色浅淡些,形貌平整些。”
“无妨,”谢清匀语气平淡,“用上便是。”
陈太医依令退下,屋门阖拢,屋内重回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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