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演武场，看到年轻弟子们挥汗如雨，拳脚生风，呼喝声充满蓬勃朝气。

那些稚嫩而专注的面孔，让他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当时的他就是这样，宛如昨日。

路过传功殿，听到里面长老讲解经义的声音，抑扬顿挫，语重心长。

窗边坐著凝神聆听的年轻面孔，眼神里有光。

路过他当年住过的那处小院。

如今这里已大不相同，窗台上摆著精心照料的灵草，院门常开，院內人流不息。

这里成了宗门內一处特殊的朝圣之地，不断有弟子怀著崇敬与憧憬而来。

在院中静立，或低声祈祷，或默默感受，希望能沾得一丝传说中的天帝气运。

江昊站在院门外不远处，看著这番热闹景象，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就站在那里，但往来穿梭的弟子们，无人將目光真正落在他身上。

並非他隱形，在这些年轻修士的感知里，门边確实站著个不起眼的灰衣老者。

但念头只是一闪，便会下意识地忽略过去，仿佛那只是背景的一部分，不会投以关注。

江昊容貌並未改，是他原本的面貌，按理来说，別人应该会认出他。

但是他们没有认出，因为在不同人眼里，江昊的面貌是不同的。

世间无我，处处是我。

江昊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看著，听著那些年轻弟子低声的祈愿。

“天帝祖师保佑，让我这次內门考核顺利通过……”

“愿能感悟到一丝道韵，突破瓶颈……”

“天帝在上，保佑弟子这次和师妹求婚成功！”

声音虔诚而单纯，江昊会心一笑。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江昊穿过后山静謐的林间小径，来到了宗门的墓园。

这里安息著问道宗一代代先贤，青石碑林立，气氛肃穆安寧。

他在两座青石墓碑前停下。

碑上刻著简单的名字，那是他这一世的父母，早已逝去多年。

江昊在墓前静静站了很久，他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三柱再普通不过的清香，指尖一捻，香头无火自燃。

他將清香稳稳插入坟前的泥土中。

青烟裊裊升起，笔直如线，然后隨著山风缓缓散开。

江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著。

许多在漫长时光里的面孔，此刻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在心头。

那位表面严厉实则心善，总在私下多指点他几句的传功长老。

那位在厨房做事，总偷偷往他怀里塞几块香甜点心的胖大娘。

还有那几个曾经一起偷溜下山玩耍，回来后被罚扫整整三个月台阶的同期伙伴……

他们都已化作黄土。

当年那一代的宗门之人，除了少数愿意自封的，更多的，则如常人般走完了自己或长或短的一生，归於天地。

同代的人，越来越少。

真正长存於世，见证这十万年沧海桑田的，只剩他一人。

万古寂寥，唯他独存。

“时间啊……”江昊心中无声地划过一声嘆息，“当真最是无情，又最为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