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暮云归途,客栈修罗 惊蝉劫
大漠边缘,龙门镇。
这地方是中原进入西域的咽喉,风沙磨平了土墙的稜角,唯有一桿破破烂烂的幌子在夜风中无力地拍打著。幌子上歪歪斜斜地写著四个字:“有间客栈”。
沈行舟推开门踏入客栈时,原本喧闹的酒客们瞬间陷入了死寂。
走在最前面的是“立春”。她穿著一袭利落的灰布长衫,怀中抱剑,眉目清冷。隨著她每踏出一步,客栈那被蛀空的地板都会发出均匀的“吱呀”声。在她身后,六名同样打扮的“节气”侍从分列两排,她们虽然沉默,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肃杀气,让那些刀口舔血的边陲悍匪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清场。”
立春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眾人纷纷疾步散去,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客栈里除了掌柜和伙计,便只剩下那几个搅动江湖风云的人物。
燕红袖翘著二郎腿斜坐在正堂中央的红木椅上。她已经换下了那身被鲜血染污的火红劲装,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紫色的对襟长裙,袖口滚著暗金色的云纹。她手里把玩著一只白瓷酒杯,那双野性十足的眸子在沈行舟和苏锦瑟身上打转。
“沈行舟,这龙门镇往东三十里就是关內。”燕红袖抿了一口酒,目光掠过苏锦瑟那张依旧清丽绝俗的脸,语气微酸,“你確定要带著这个无忧城的『祸根』一起回江南?”
沈行舟此时已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青衫。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种孤傲如松的气质在暮云阁眾人的环绕下,愈发显得格格不入。
“她救过我的命。”沈行舟的声音依旧冷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哼,救命之恩,难道我就没有救过你的命吗?暮云阁多的是银子和地契,还给她便是。”燕红袖放下酒杯,指尖轻敲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隨著她的动作,四周的“节气”侍从们齐齐上前一步,那种无声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苏锦瑟此时正坐在沈行舟身侧。她並没有露出任何惊慌的神色,反而优雅地伸出素手,为沈行舟拨了拨额前垂下的一缕乱发。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也极其……挑衅,像是在宣誓主权。
“燕阁主好大的排场。”苏锦瑟轻启朱唇,语调温婉如水,却藏著绵里藏针的锋芒,“你可知沈郎受的是內伤,是心伤,不是银子能医得好的。更何况,沈郎这辈子最厌恶的,便是被人当成『筹码』去交换。”
“你!”燕红袖柳眉一竖,掌下的木桌竟在那股强横的真气下出现了一丝裂纹。
“好了好了,两位女菩萨,咱能不能先吃饭?”
谢流云歪歪斜斜地趴在柜檯上,手里还提著那只永远喝不空的酒囊。
他看著场中剑拔弩张的局势,唯恐天下不乱地嘿嘿一笑:“行舟啊,我刚才打听过了,这客栈只剩下三间上房。你说说,咱这五六个人,该怎么分?”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客栈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沈行舟看著左右两边那两道几乎要將他灼穿的目光,第一次觉得,或许沈二爷那漫天飞舞的长生盘,都没这间客栈恐怖。
“既然只有三间,那正好。”
燕红袖率先开口,她站起身,火红色的斗篷拂过桌面,“沈行舟,你三年前欠我的那笔帐,今晚咱们得在那间『天字一號房』里好好算算。”
这句话说得极为曖昧,尤其是在“立春”等一眾暮云阁属下面前,更显出一种阁主对入幕之宾的绝对主权。那些侍从们面无表情地垂下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但空气中那种恰到好处的香艷气息已悄然瀰漫开来。
苏锦瑟的手微微一僵。
她转过头,看向沈行舟。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盈满了委屈,却又透著一种不甘示弱的决绝。
“沈郎刚才为了杀出红石林,强行催动了燕阁主药里的『温存』。”苏锦瑟缓缓起身,她的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清,“那药力最是伤身,若无『绕指柔』真气彻夜疏导,怕是会留下病根。燕阁主心忧旧债,怕是会误了沈郎的性命。”
这番话,直接把两人之间的爭风吃醋,上升到了沈行舟的安危高度。
“苏锦瑟,你少在这里拿这些说辞唬我!”燕红袖盯著苏锦瑟,那双野性的眸子里火光闪烁,“我的药,我最清楚。他是被你那股子阴气给缠住了,才需要我暮云阁的阳刚血气去冲一衝!”
“够了。”
沈行舟终於开口,他站起身,右手握紧了“惊蝉”。那一瞬间,他周身那股孤傲的寒意如狂风般扫过,竟將四周暮云阁侍从布下的无形气场生生震开。
“谢流云,你睡一间。”
“她们两人睡一间。”
“我,睡屋顶。”
沈行舟说完,也不管眾人脸上的精彩神情,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惊鸿,直接穿过客栈那破旧的天窗,跃上了屋脊。
谢流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对著沈行舟消失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沈大侠,您这『独善其身』的功夫,真是越来越精进了,你们谁跟谁睡,我管不著,我自己一间,立春妹妹们如果没地方睡,可以到哥哥房间来。”说完一脸坏笑地看著立春。
立春狠狠地白了谢流云一眼,只是眼见燕红袖和苏锦瑟剑拔弩张,她也不便添乱,心里暗暗咒骂这个登徒子。
燕红袖气得直跺脚,转头看向苏锦瑟,却发现苏锦瑟也正冷冷地盯著自己。
“看什么看?既然他睡屋顶,那我就陪他睡屋顶!”燕红袖冷哼一声,纵身而起,那火红的身影也消失在天窗处。
苏锦瑟银牙紧咬,看了一眼身旁神情肃杀的“立春”等人,她知道,在这客栈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她並不急著上去,而是缓步走到窗边,看著月光下的沙漠。
她明白,要彻底走进沈行舟的心,靠的不是这一夕一朝的爭夺,而是那种能渗入骨血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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