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活尸贡品 儺相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粘稠,犹如一口浓痰堵在陈家村的喉咙。
雾是从黑水河谷方向吹过的,带著一股子湿冷的腥气。
不是水汽,是尸体浸泡在水里发出的酸味。
“来了。”陈旦站在义庄门口,左手缩在袖里,指尖死死扣住一枚压胜钱。
远处的山道上並没有马蹄声,而是沉闷的碾压声。
咕嚕一咕嚕一,那是木轮碾破石头和骨头的声音。
很快,那支队伍衝出雾气,显出了真容。打头的不是马,是人。
他们四个赤身裸体的壮汉,四肢都著地,背上还钉著铁掌。
他们嘴里扎著儿臂粗的嚼子,嘴角磨得乾枯,涎水顺著下巴滴在泥地上,他们的膝盖和手肘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像真正的牲口一样呈灰黑色的角质化。
这就是尸阴宗的“尸马”,他们后面拉著一辆漆黑的铁木板车。
铁板车上竖著一桿两丈高的大幡,幡上用不知名的毛绣著无数张扭曲的人脸,他们在风中挤眉弄眼,发出细碎的、使人头皮发麻的窃窃私语。这就是“招魂幡”。
只要这幡还在,方圆十里的孤魂野鬼就逃不掉,活人的魂魄也会被勾得摇摇欲坠。
“吁——”
赶车的马夫是个侏儒,脑袋极大,脖子细得仿佛隨时会断掉。他手里挥舞著一根用人脊骨做成的鞭子,狠狠抽在一名“尸马”的屁股上。
那壮汉浑身一颤,却不敢叫出声,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沉闷的呜咽,四肢跪地停了下来。
车停在了义庄门口。
那杆招魂幡无风自动,幡面上的几张人脸突然把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住了义庄紧闭的大门。
“阴三儿!”
侏儒马夫尖著嗓子喊道,声音像是指甲刮擦黑板,“时辰到了,交粮!”
义庄內一片死寂。
过了几息,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甚至盖过了车队原本的腥气。
“咳咳,来了”
一个僵硬的身影从门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正是“阴三儿”。
他仍然穿灰布长衫,脸色惨白得像刚刚刷过一遍大白墙壁。
脸颊掛著两行早已乾涸的血泪,走起路来有些缓慢,每走一步,膝盖处都会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
在“阴三儿”身后,陈旦缩在门板阴影里,双手十指交叉。
数根极细的黑色丝线从指尖延伸,连接在前面那具皮囊的关节处。
这是扎纸术的“牵丝戏”。
陈旦喉咙微微地动了动,並不说话,却又把那根连接在皮囊后颈处的丝线“渡”过去了。
【施展技能:纸人借声】【同步率:85%】【警告:对方持有高阶法器“招魂幡”,请小心。”“这个鬼鬼的?”侏儒马夫嘴角咧著,手里的骨鞭在空中打了个响哨。
“这一季的『生鲜』呢?
宗门里的长老可饿了,要是不交上好的血食,就把这身皮剥了顶数!
”“阴三儿”空洞的眼睛眨了眨,声音沙哑有回音,像是从一口枯井里传来的:“晦气,村里闹尸瘟。”
说著,他侧过身来,示意义庄內的情形。原本拥挤的义庄大堂,整齐排列著十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都用草蓆裹著,露出的手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浮肿得厉害。
有些地方甚至流出了黄绿色的脓水,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侏儒马夫眉头一皱,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並没有直接去碰那些尸体,而是恭恭敬敬地对著车上的招魂幡拜了一拜。
“请老祖验货。”
呼——
一阵阴风平地而起。
那杆招魂幡猛地伸长,幡尾如同灵蛇出洞,直接钻进了义庄大堂。
那幡布湿滑冰冷,上面的人脸此刻纷纷张大了嘴巴,在那十几具“尸体”上方贪婪地嗅探著。
陈旦躲在门后,冷汗顺著额角滑落。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那些所谓的“尸瘟尸体”,根本不是人。
那是他这两天没日没夜赶製出来的“纸扎活尸”。
骨架是竹篓,皮肉也糊了七层油纸,那股尸臭和脓水。
是他把被太岁吃死了的死猪死狗的內臟剁碎了,与从神龕下挖出的黑泥混合著塞在纸人肚子里。
扎纸术·秽物填充。
他到底能骗过招魂幡,但他不能不赌,陈家村活人,让这帮怪物吃的更大,最后反过来吞了他。
招魂幡在第一具“尸体”上转了一圈,幡上的一张人脸伸出长长的舌头在从纸人流出的脓水上舔了一口。
“呸!”那人脸发出一声清晰的长长的嗤骂,“臭!烂!了!”陈旦顿时揪紧了心。
但是,下一秒,那人脸又发出一阵怪笑,“嘿嘿,这股子烂味里怎么透著股太岁的骚气?
肉虽然柴了点,但这毒够劲儿!”
侏儒马夫闻言脸上的厌恶稍稍收敛了些,在这种怪病乱行的修仙界,纯净的灵气早就不存在了。
修士们修炼的法宝就是吞噬各种异化的血肉。
一般凡人肉叫做“白粮”,一般是给外门弟子填肚子,而这种带著特殊毒素或者有些变异的肉叫做“花粮”。
有时候会更受修炼毒功长老的欢迎。“一共十五具。”
“阴三儿”僵硬地抬起手比划著名说,“剩下的,烂成泥了,不能运。”
“才十五具?”
侏儒马夫显然对这个数量很不满,他那双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乱转,视线越过那些纸人,像鉤子一样往义庄深处探去,“阴三儿,你莫不是私藏了好货,想留著自己筑基?”
“阴三儿”没有说话,只是那张人皮脸突然抽搐起来,嘴巴猛地张大到一个夸张的角度。
咔咔咔。
一只漆黑的、由骨头磨成的剪刀,从他的喉咙里缓缓伸了出来。
那是陈旦藏在皮囊里的杀招。
“没有好货,只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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