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纸人点睛 儺相
陈旦拖著沉重的黑色纸棺,站在了那间破败的纸扎铺前。
面前那两排跪在地上的纸人,在昏暗的巷口显得格外扎眼。
它们穿著清一色的蓝布寿衣,脸上画著极为夸张的腮红,露出一口令人心里发毛的牙齿。
它们保持著一种极度卑微的姿势,双手高举过头顶,手掌心里捧著早已乾枯发黑的冥鏹,仿佛是在向新来的主人献礼。
但在陈旦眼中,这哪里是献礼,分明是一场挑衅的“请君入瓮”。
“扎得不错。还算有点水平。”
陈旦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响起,带著一种行家看货的挑剔。
“骨架用的是三年生的阴柳木,韧性足;糊纸用的是浸了尸油的桑皮纸,防腐防潮。只可惜?”
他顿了顿,那只缠满符纸的左手轻轻摩挲著手中冰冷的骨剪。
“只可惜,点睛的手法太糙了。”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那原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十二个纸人,像是听懂了陈旦的嘲讽,齐刷刷地抬起了头。那画上去的眼睛里,竟然在一瞬间流出了两行鲜红的血泪。
“嘻嘻嘻——”
一阵尖锐刺耳的嬉笑声从它们那薄薄的纸肚皮里传了出来。
紧接著,十二个纸人同时暴起!
它们的动作快得违背了物理常识,没有肌肉的收缩,完全是靠著体內某种诡异力量的驱动,像是一张张被狂风捲起的硬纸板,带著凌厉的杀气直扑陈旦面门。
它们的手指——那原本是纸糊的手指,此刻却变得如钢刀般锋利,泛著幽蓝色的尸毒光泽,直取陈旦周身大穴。
“雕虫小技。”
陈旦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站在原地,身后的棺材稳如泰山。面具下的双眼古井无波,左手猛地一抖。
“咔嚓!”
骨剪开合。
这一剪,不是为了剪断实物,而是为了“剪断”这些纸人与背后操控者之间的那根无形的线。
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声紧绷的丝线崩断的脆响。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纸人身形猛地一滯,原本灵活诡异的动作瞬间变得僵硬无比,像是失去了提线木偶的线,直挺挺地摔在陈旦脚边。
但剩下的十个纸人却更加疯狂。
其中一个纸人竟然凌空摺叠,身体对摺成一把锋利的折刀,旋转著削向陈旦的脖颈。
陈旦冷哼一声,左臂上的符纸微微亮起红光,那条被称为“偽灵根”的太岁触鬚在他皮肉下剧烈搏动,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爆发力。
他没有躲闪,而是直接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那个高速旋转的纸人。
“刺啦——”
锋利的纸边缘割破了陈旦手掌上的符纸,切入皮肉,黑血瞬间渗出。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五指猛地发力。
“给我,碎!”
那坚硬如铁的纸人,在陈旦那只异化的左手下,竟然发出了骨骼碎裂般的脆响。阴柳木做的骨架被硬生生捏断,桑皮纸被撕裂。
一股黑色的煞气从破碎的纸人体內衝出,试图钻进陈旦的七窍,却被陈旦那张儺面一口吞下。
“味道有点酸,年份不够。”
陈旦隨手將那团废纸扔在地上,隨后身形如电,主动衝进了剩下的纸人堆里。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屠杀。
若是普通修士,面对这种不知疼痛、浑身带毒且物理攻击很难奏效的诡异纸人,恐怕会手忙脚乱。但陈旦是谁?他是这一行的祖宗。
他太了解纸人的弱点了。
不管是多高明的扎纸术,都有“命门”。也就是那个所谓的“气眼”。
“左三寸,破!”
陈旦手中的骨剪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刺入一个纸人的腋下。那里是几根柳木骨架的连接点,也是阴气流转的枢纽。
“噗!”
一声闷响,那个纸人瞬间瘫软在地,化作一堆废纸。
“眉心,散!”
又是一剪,直接洞穿了一个纸人的眉心,將那团聚集在那里的怨灵直接绞碎。
短短十个呼吸的时间。
巷子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地上满是破碎的纸屑、断裂的木条和黑色的灰烬。那十二个气势汹汹的拦路虎,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垃圾。
陈旦站在废墟中,甩了甩手上的黑血。那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这是太岁肉体带来的恐怖自愈力。
“出来吧。”
陈旦对著那紧闭的店铺大门说道,“还要躲到什么时候?非要我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店?”
“吱呀——”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那扇满是灰尘的木门,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古老的霉味从门缝里涌了出来,夹杂著一种淡淡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檀香味。
一个苍老、沙哑,像是喉咙里卡著一口浓痰的声音,从黑暗的店铺深处飘了出来:
“后生。好俊的手艺。”
陈旦嘴角微微上扬,拖著棺材,一脚踹开了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店铺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或者说,这里的空间结构已经被某种力量扭曲了。一进门,就像是走进了一个由纸扎构成的迷宫。
四周的墙壁上、货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纸扎。
有纸扎的童男童女,有纸扎的高头大马,有纸扎的豪宅大院,甚至还有纸扎的满汉全席。
这些东西做得太逼真了。
逼真到让人觉得,它们隨时都会活过来。
尤其是那些童男童女的眼睛,无论陈旦走到哪里,那成百上千双眼睛,似乎都在死死地盯著他。眼珠子隨著他的移动而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店铺的正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红木柜檯。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老头。
不,准確地说,那是一个做得极其精细的“纸人老头”。
它的皮肤是用最上等的人皮纸糊的,上面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毛孔和老人斑。
它的头髮是用真正的白髮一根根植上去的。
它的眼睛。那是一对真正的、浑浊的人眼珠子,正浸泡在眼眶里的防腐液中,滴溜溜地转著。
它手里拿著一桿旱菸袋,烟锅里冒著绿色的鬼火,正吧嗒吧嗒地抽著。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老头放下菸袋,那张画出来的嘴巴一张一合,“这间铺子,老头子我守了六十年了。这六十年里,想占这里的人不少,尸体都在后院的井里填满了。你凭什么觉得,你能留下来?”
陈旦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个老头,目光中带著一丝审视。
“人皮做纸,生魂为芯。这手艺叫『活扎』。”陈旦缓缓开口,“但在行內,这是禁术。因为这种东西扎出来,怨气太重,容易反噬主人。
你原来的主人,怕是早就被你吃了吧?”
老头那张僵硬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嘿嘿嘿。后生眼力不错。那老东西想把我练成替身,替他挡天劫。
他也不想想,老头子我虽然是纸做的,但也有心啊。我把他的心挖出来,塞进了自己肚子里,你看。”
说著,老头竟然撕开了自己的胸口。
在那层人皮纸下,並没有心臟,而是一团黑乎乎的、还在微微跳动的烂肉。那烂肉上长满了细小的触鬚,连接著它全身的竹篾经络。
“这就是人心啊。又黑又臭。”老头感嘆道,“既然你看出来了,那就留下来陪我吧。正好,我这铺子里还缺个掌柜的。我看你的皮囊不错,剥下来糊个门神,一定很威风。”
话音刚落,老头猛地將手中的菸袋锅子砸向地面。
“起阵!”
轰隆隆——
整个店铺剧烈震动起来。
四周货架上的那些纸扎童男童女,全部发出了悽厉的尖叫声。它们纷纷跳下货架,如同潮水般向陈旦涌来。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青砖翻转,无数根尖锐的竹籤破土而出,封死了陈旦所有的退路。
那个柜檯后的老头身形暴涨,化作一个身高三丈的巨大纸魔,那团烂肉心臟剧烈搏动,喷出大股大股的黑色毒雾,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在我的地盘,我就是神!”老头狂笑著,巨大的纸手掌带著泰山压顶之势,狠狠拍向陈旦。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陈旦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耐烦。
“神?”
“你也配?”
陈旦猛地一拍身后的棺材。
“儿子,开饭了。”
这一声,如同惊雷。
那口一直沉寂的黑色纸棺,棺盖轰然炸开!
一股比这纸扎铺阴森百倍、恐怖千倍的气息,瞬间从棺材里爆发出来。那是一种来自於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是古老、混沌、不可名状的“神性”威压。
“哇——!!!”
那声熟悉的啼哭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精神衝击,而是实打实的物理吞噬。
只见棺材里,並没有什么婴儿爬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黑色触手构成的漩涡。
那漩涡產生的吸力大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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