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鬼门缓缓打开，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古老，如同歷史的车轮碾过碎骨。

陈旦站在门后，並没有急著走出去。他现在的感知力已经强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仅仅是透过门缝泄露进来的那一丝风，就让他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和绝望。

“这就是……三年后的人间吗？”

他身后的红豆、阿蛮、白无常和太岁龙子也都屏住了呼吸。虽然他们在修罗道经歷了无数廝杀，但面对这种来自家乡的惨烈气息，依然感到心头沉重。

陈旦挥手打出一道隱匿符文，將眾人的气息完全掩盖，然后带头跨出了鬼门。

眼前並不是熟悉的酆都城，也不是乱葬岗，而是一片……焦土。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只有一只巨大的、半闭著的血色眼眸悬掛在高空，冷冷地注视著大地。那是太岁之主的意志投影，也是笼罩在眾生头顶的阴霾。

大地被撕裂成了无数块碎片，岩浆在裂缝中流淌。曾经的青山绿水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由尸骨堆成的京观。

“这里是……乱葬岗？”

白无常看著远处那座已经坍塌了一半的万鬼塔，声音有些颤抖，“怎么变成了这样？”

万鬼塔上，掛满了风乾的尸体。那些尸体並非普通人，而是穿著各色道袍、僧衣的修士。他们死状极惨，显然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有人在猎杀修士。”

陈旦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而且是大规模的、有组织的猎杀。”

他开启【神之凝视】，视线穿透重重迷雾，看向更远处的酆都城方向。

那里，依然屹立著一座巨城。

但那已经不是陈旦记忆中的酆都了。

城墙被加高了数倍，通体由黑色的不明金属铸造，上面刻满了扭曲的太岁符文。城內分成了十个区域，每个区域都被一层不同顏色的光幕笼罩，光幕內隱约可见巨大的宫殿和高耸的神像。

“十殿阎罗……”

陈旦喃喃自语。

那十个区域，对应的正是传说中的十殿阎罗。

但现在，坐在那上面的，恐怕已经不是什么正神了。

为了搞清楚状况，陈旦並没有直接闯入酆都城。

他带著眾人来到了一处隱蔽的山谷。

这里原本是一个散修的小型集市，现在却变成了一个难民营。数千名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修士和凡人挤在这里，依靠著几个残破的防御阵法苟延残喘。

陈旦隱藏了身形，只露出筑基期的修为，混进了难民营。

“听说了吗？昨天又有两个小宗门被灭了。”

一个断了腿的老修士坐在篝火旁，一边啃著发霉的乾粮，一边嘆气，“是『楚江王』的人干的。听说那位新上任的楚江王最喜欢收集修士的金丹来炼药。”

“嘘！小声点！”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连忙捂住他的嘴，“你想死啊？要是被巡逻的『鬼差』听到了，我们这一谷的人都得完蛋！”

“怕什么？反正早晚是个死。”

老修士眼中满是绝望，“这世道，活著比死还难受。听说只要去酆都城报名参加那个什么『万鬼选拔』，就算死了也能混个鬼差噹噹，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选拔？”

陈旦凑了过去，递给老修士一块灵石（虽然他现在看不上这种东西，但在难民营里这是硬通货）。

“老人家，您说的选拔是什么？”

老修士看到灵石，眼睛一亮，连忙揣进怀里，態度也好了不少。

“小伙子，你是刚从深山里出来的吧？连这也知道？”

老修士压低声音说道，“自从三年前那个叫陈旦的狠人死后，酆都城就被太岁之主接管了。他老人家……哦不，那怪物並没有直接杀光所有人，而是搞了个『十殿阎罗爭夺战』。”

“爭夺战？”

“对。他把酆都城分成了十个区，设立了十个阎王位。谁要是能打败现任的阎王，就能取而代之，获得永生和无上的权力。”

“但是……”老修士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恐惧，“这其实是个陷阱。所谓的阎王，不过是太岁之主养的蛊。他让我们互相残杀，互相吞噬，等到最后养出了最强的那个，他就会……一口吃掉。”

陈旦心中一震。

果然是养蛊。

这太岁之主，不仅要吃人，还要吃神。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培养出拥有神格的强者，然后吞噬他们来补全自己的最后一块拼图。

“那现在的十殿阎罗都是谁？”陈旦问道。

“大部分都是当年投靠太岁的叛徒。”

老修士恨恨地说道，“第一殿秦广王，是尸阴宗的那个新宗主；第二殿楚江王，是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妖女；第三殿宋帝王……”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第三殿是谁？”陈旦追问。

“第三殿宋帝王……据说是个疯子。”

老修士嘆了口气，“他叫范无救。以前好像是那个陈旦的手下。陈旦死后，他为了活命，投靠了太岁，还亲手杀了自己的好兄弟。”

“什么？！”

躲在暗处的范无救（真正的范无救）差点跳出来，被白无常死死按住。

“別衝动。”白无常传音道，“那个『范无救』肯定是假的，或者是……被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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