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支钢笔刺入掌心，现代都市的虚假繁华如镜面般破碎。

陈旦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红色虚空。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漂浮在空中的无数记忆碎片。那些碎片像是一块块破碎的电影胶捲，正在循环播放著陈旦这一路走来的杀戮与挣扎。

陈家村破庙里那满地的鲜血……枉死城外堆积如山的尸骸……修罗道里被啃食殆尽的修罗王……还有那一场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看看这些。”

一个充满了嘲弄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

红莲（心魔形態）缓缓走了出来。她不再是那个没有五官的恐怖形象，而是变成了一个绝美的红衣女子，身后张开著十二对燃烧著业火的羽翼，手中握著那把血红色的【杀生刃】。

“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义？”

红莲指著那些血淋淋的记忆碎片，“你看看你的手，比太岁还要脏。你为了所谓的守护，杀了多少人？灭了多少族？”

“你和我，有什么区別？”

陈旦站在虚空中，看著自己的双手。

確实，很脏。

哪怕他洗过无数次，那股血腥味依然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区別？”

陈旦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平静。

“区別在於，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杀人，是为了不让更多人被杀。我沾血，是为了洗清这世道的污秽。我成魔，是为了让神明……有个落脚的地方。”

“说得好听！”

红莲怒极反笑，“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既然你不肯承认，那我就帮你撕开这虚偽的面具！”

轰！

她身后的十二对羽翼猛地一扇。

漫天的业火如海啸般涌来，瞬间淹没了陈旦的身影。

身处业火之中，陈旦並没有感到灼热。

因为这火烧的不是肉身，而是记忆。

“陈旦……你为什么不救我？”

火海中，突然走出了一个人影。

那是……二叔。

那个被他在陈家村杀死的二叔。此时他浑身是血，手里提著人皮灯笼，怨毒地盯著陈旦。

“我是你亲叔叔啊！你竟然杀了我！”

“因为你该死。”陈旦冷冷地说道，手中骨剪（精神具象化）一挥，將二叔的幻影剪碎。

但紧接著，更多的人影走了出来。

严老九、鬼手张、秦广王、蓝蝎……甚至还有那些被他波及而死的无辜路人。

他们从火海中伸出手，抓向陈旦，发出悽厉的哭嚎。

“还我的命来！”

“为什么要杀我！”

“你是魔鬼！你是魔鬼！”

无数双手抓住了陈旦的四肢，无数个声音在他耳边炸响。那种精神上的重压，比万座大山还要沉重。

陈旦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的道心，出现了一丝裂痕。

无论他的理由多么冠冕堂皇，但杀戮就是杀戮。那些逝去的生命，那些破碎的家庭，都是真实存在的因果。

“怎么？心虚了？”

红莲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承认吧，你就是个嗜血的怪物。把你的身体交给我，让我来替你背负这一切。你会很轻鬆，很快乐……”

她走到陈旦面前，手中的杀生刃缓缓刺向陈旦的心臟。

“交给我吧……”

陈旦看著那把越来越近的刀。

他的眼神有些迷离。

是啊，太累了。

这一路走来，太累了。如果能放下这一切，如果能变成那个无忧无虑的怪物……

“啪！”

就在刀尖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

陈旦的手，突然抓住了刀刃。

鲜血顺著指缝流下，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反而笑了起来。

“交给你？”

陈旦抬起头，那双原本迷离的眼睛，此刻变得无比清澈，如同雨后的天空。

“你以为我是谁？”

“我是陈旦。”

“我是扎纸匠。”

“我是……阎王！”

轰！

一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內爆发，瞬间震碎了周围所有的幻影。

“我背负的因果，我自己扛。我造下的杀孽，我自己还。”

“不需要你来假惺惺。”

陈旦手上用力，竟然硬生生地將那把杀生刃……折断了！

“你……”

红莲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陈旦，“你竟然能打破心魔劫？！”

“心魔？”

陈旦笑了笑。

“你不是我的心魔。”

“你……是我的一部分。”

陈旦鬆开手，任由断刀落地。

他向著红莲走去。

红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从陈旦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一种……包容。

“你……你想干什么？”

“回来吧。”

陈旦张开双臂，就像是在拥抱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

“我知道你恨，我知道你怨。你是儺神的恶念，是被拋弃的影子。你渴望被认可，渴望被接纳。”

“那么，我来接纳你。”

“我是人，也是鬼。我有善念，也有恶念。但我不会把你切除，因为……没有影子的光，不是真正的光。”

“回来吧，红莲。”

“我们一起……去把这天捅个窟窿。”

红莲愣住了。

她看著陈旦那真诚的眼神，感受著他那宽广如海的胸怀。

万年来的怨恨、孤独、不甘，在这一刻竟然有了融化的跡象。

“你……真的不嫌弃我？”

红莲的声音有些颤抖。

“为什么要嫌弃？”

陈旦笑了。

“你这么强，这么美，还能帮我打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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